滄海霞聞言。

　　頓時笑得更大聲了。

　　骷髏頭緩緩轉向鄔妙柔，語氣中滿是嘲諷與不屑：

　　「隱情？能有什麼隱情？」

　　「她親手殺死我的親人，親手覆滅我的家族，這是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會有假？」

　　「你休要再為那個逆女辯解！」

　　「我沒有辯解！我說的都是真的！」

　　鄔妙柔道：

　　「太祖母，您聽我說完，當年雲王府的覆滅，根本不是老祖的本意，她也是被逼無奈。」

　　「她這麼做，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也是為了......為了保護您啊！」

　　鄔妙柔緩緩說來：

　　「當年的雲王府，歸古玄王朝管轄，受王朝律法約束。」

　　「據古玄王朝留存的史記記載，當年古玄王後曾與雲王有過私通之舉，此事被玄王察覺後，龍顏大怒，當即下令，要覆滅雲王府滿門，以正朝綱、以洩怒火！」

　　「老祖得知消息後，主動前往古玄王宮請罪，跪在大殿之上，苦苦哀求。」

　　「最終，打動玄王，可留下您的性命，唯一的要求便是老祖需親自率領雲汐仙府弟子，覆滅雲王府，以此換取您一人的性命，還有雲王府在世間的清白......」

　　「她不想讓雲王府因『私通王後』的污名，遺臭萬年，更不想讓您陪著整個家族一起赴死！」

　　「所以，她才不得不這麼做！」

　　此話一出，舟艙之中瞬間陷入死寂。

　　滄海霞的動作猛地僵住，連聲音都變得顫抖：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她癲狂地嘶吼起來，枯瘦的指骨胡亂揮舞，似是在抗拒這個殘酷又陌生的真相：

　　「她明明親手殺了我的親人，親手毀了我的家族，怎麼會是為了保護我？」

　　「怎麼會是為了雲王府的清白？你騙人！你一定是在騙人！」

　　「我沒有騙人！」

　　鄔妙柔語氣堅定地道：

　　「此乃古玄王朝的史書記載，事關一朝王後的名節、王朝的顏面，乃是載入史冊的大事，豈會有假？」

　　滄海霞厲聲道：

　　「那你把史書給我看！我要親眼看到，我才相信！」

　　鄔妙柔輕輕搖頭：

　　「太祖母，此刻我身上並無史書。」

　　「但還請太祖母仔細想想，您乃是當年雲王的枕邊人，朝夕相處。」

　　「當年雲王與古玄王後之間是否有異樣，或許您定已有所察覺，隻是不願相信，或是未曾深思而已。」

　　「再者，雲汐老祖的為人，相信太祖母最為了解。」

　　「她自幼善良仁厚，重情重義。」

　　「若是並非走投無路，若是並非為了保護您老人家，為了保全雲王府億萬載的清白，她又豈會狠下心來，親手對自己的家族下手。」

　　「做出這等被世人唾罵、天地不容之事？」

　　「她又何嘗願意背負這千古罵名？」

　　鄔妙柔說完。

　　滄海霞徹底沉默了。

　　骷髏頭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明明隻是一具沒有血肉的枯骨，卻彷彿能讓人感受到她此刻的茫然與崩潰。

　　彷彿她堅守了億萬載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良久，她才再次悵然發聲：

　　「那......那她為何不直接告訴我真相？為什麼要讓我恨她這麼久？」

　　鄔妙柔眼眶也有些紅了，輕聲說道：

　　「或許，是為了保護雲王在您心中的形象吧。」

　　「雲王是您的丈夫，是您畢生摯愛，亦是老祖的父親，老祖不願讓您知道，自己深愛的人，曾做出背叛您的事情。」

　　「不願讓您承受這份痛苦與打擊。」

　　「她寧願自己一個人背負所有的罵名、所有的痛苦，也不願讓您受到半點傷害。」

　　她走上前，輕輕對著枯骨躬身。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道：

　　「太祖母，億萬年過去了，雲汐老祖她到死，都沒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沒有告訴任何人真相。」

　　「而您，卻恨了她億萬年，恨了她整整一生。」

　　「如今，雲汐老祖早已化作枯骨，塵歸塵、土歸土。」

　　「太祖母，您不該再恨她了......」

　　「放下吧......」

　　鄔妙柔的話音落下，舟艙之中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後，一陣凄厲而悲涼的嗚咽聲響起。

　　那聲音沙啞破碎，滿是悔恨與痛苦，似是滄海霞想通了一切而哭泣。

　　她沒有淚水，卻能讓人感受到她深入骨髓的自責與絕望。

　　「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雲汐......我的女兒......娘錯怪你了......」

　　「錯怪了你億萬年啊......」

　　「娘一直以為，你是冷血無情的逆女，以為你親手毀了我們的一切。」

　　「卻沒想到，你竟然是為了保護我，為了保全雲王府的清白......」

　　「你一個人，該承受了多少痛苦，多少罵名啊......」

　　「娘恨了你億萬年，怨了你億萬年，卻從來沒有想過，你背後的苦衷......」

　　「若是娘能多想一想，若是娘能相信你一次，也不會讓你背負這麼多，不會讓我們母女，隔著生死，結下這麼深的仇怨......」

　　嗚咽聲漸漸微弱，滄海霞的枯骨微微晃動，周身的黑氣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瑩光。

　　那是怨念消散後，殘魂即將釋然的徵兆。

　　她輕聲呢喃著：

　　「我的女兒......娘對不起你......娘錯了......」

　　「若有來生，娘定好好補償你......」

　　呢喃聲漸漸消散。

　　滄海霞的枯骨最終消散。

　　化作點點星光在舟艙中縈繞，然後漸漸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虛影。

　　那是一位身著素色仙裙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溫婉。

　　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滄桑，卻難掩當年的絕色。

　　大抵是滄海霞生前的模樣。

　　此刻的這道虛影沒有之前身為枯骨的猙獰，隻有歷經億萬年恩怨後的釋然與平和。

　　她目光溫柔地落在鄔妙柔身上，眼中滿是感激：

　　「妙柔，謝謝你。」

　　「若不是你，我恐怕會帶著對雲汐的恨意，永遠困在此地，永世不得超生。」

　　「是你，解開了我億萬年的執念，讓我明白了真相。」

　　「也讓我有機會，向我的女兒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