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血
不論如何不情願,李祖富的態度擺在這裡,不去公社給秦艷玲收屍,那就收拾東西滾出大溪溝村!
這後果太嚴重了,是兩兄弟無論如何承擔不了的,眼見胳膊擰不過大腿,也隻能認命。
秦老三家雖然還有人,可父子倆一個癱瘓在床,是多年的植物人;一個半身不遂,屎尿自己都控制不住,全靠王芳雲一人伺候著。
若是強求秦老三家也要出人,別說李祖富了,就是鄉親們也不能幹看著欺負人,老秦家名聲已經這樣了,還是做個人吧~
這樣想著,秦老大和秦老四終究沒有多話,乖乖跟著隊長去了公社。
留下林幫娣罵罵咧咧的,直哭自己命苦,怎麼就嫁到老秦家了?
真是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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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要嚴打,體現在方方面面,不光公社風聲鶴唳,鄉下大隊的氣氛也很緊張。
易枝蘭一早起來別的不幹,先往自家承包的木耳田裡去了一趟。
她細細的觀察木耳的長勢,有沒有比昨天大一些?品相如何?
又捏一小撮土在指尖碾了碾,確定土地的濕度是否夠用,行動間儼然十分熟練。
還是那句話,好日子隻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懷念。
她們兩口子如今也不想別的了,就想著好好乾,三五年裡能趕上曾經在大溪溝村時的生活品質就心滿意足了。
已經在地裡巡視一圈兒,易枝蘭打算回去時,弟媳婦陳春紅才揉著眼睛下地。
她夜裡要奶孩子,能起這麼早很不容易了。
見嫂子比自己還早,陳春紅也不奇怪,打了個招呼說起男人們幹活的事兒。
「要說家裡有門兒實在親戚就是好,多虧人家小妹有好事兒總想著咱們,三娃子才能跟大哥一起幹小工。」陳春紅滿臉感激。
再不是聽說大哥有活兒幹而自家沒活兒幹時那副不服氣的樣子了。
「有了這份兒進項,別的不說,家裡的飢荒可算能還一部分了,我娘家那邊·····催的我和三娃子都不好意思了。」
土窩子住著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兄弟倆先後蓋了新房,蓋新房的錢絕大部分都是拉的飢荒,在外欠了不少,壓力可不是大嘛。
陳春紅還好些,她娘家雖然條件不咋地,但姊妹之間關係確是不錯,至少能借到錢解燃眉之急。
一家人之間的資金往來,哪怕催促也還留著面子,多少佔著實惠,易枝蘭就沒那麼好命了。
她是一點兒沒靠上娘家,借的都是外頭人的錢,拖個一年半載不還給人家,這心裡老不得勁兒了,路上遇見都擡不起頭來。
好在有秦小妹幫忙,錢大娃先去了李樹兄弟的建築隊裡幹小工,掙一天錢結一天賬,家裡是周轉開了,再攢攢年前也能還一部分飢荒,壓力沒有那麼大。
或許是好人有好報,秦小妹夠意思,她兄弟李樹也是個實在人,易枝蘭真是眼瞅著他生意越做越大。
別看李樹年輕,很有一番魄力,手藝也上等,今年才剛開春,一年的活兒就排好了,且大都是在大溪溝村幹熟人的活兒,說出去都叫人羨慕。
這不生意太好了支應不過來,又把錢三娃招了過去,乾和他大哥一樣的活兒。
兄弟倆每天結伴出門,結伴回來,路上有個照應不說,三娃子家的日子也因此漸漸好了起來。
畢竟他們還有個孩子,用錢的地方可比易枝蘭家要多多了。
建築隊的這份工作於他家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再晚兩天家裡就要斷頓了!
也難怪陳春紅如此感激秦小妹,現在是什麼時候?有手藝都找不著活兒幹,兩兄弟身無所長卻能有一份如此穩定的工作,不是實在親戚誰會這麼費心拉拔?
「家裡現在寬裕一些,我想著中秋買點兒東西去看看叔和嬸子,嫂子要一起去不?」陳春紅問易枝蘭。
八月十五中秋節是團圓的日子,眼瞅著也沒幾天了,易枝蘭是一早打定主意肯定要去的。
「他們兩兄弟在李樹兄弟手底下幹活,咱們肯定得去啊~雞我都準備好了,先提去嬸子家養著,等木耳下來了我再跑一趟給他們送去,正好燉雞吃。」
家裡就這條件,要說買什麼奢侈的營養品也買不起,都是實在親戚,就不打腫臉充胖子了。
自家養的土雞、地裡長的木耳,不值什麼錢,卻是一番心意。
這話也提醒了陳春紅,她是後搬來的,家裡的雞鴨還小,不過娘家媽心疼她和孩子,前不久托老鄉送了一筐鴨蛋來,倒是可以借花獻佛。
「嫂子送雞,那我就腌鹹鴨蛋吧,也是我們兩口子的心意。」
錢木匠家的條件比兄弟倆好太多,什麼好吃的好喝的人家沒吃過用過?打腫臉充胖子在叔叔嬸嬸面前完全沒有必要,倒是心意難得。
易枝蘭見弟媳婦有成算,就和她說好一起去,這樣也省的老錢家分開招待,給人家省點兒勁兒。
雖然大家的一天都是二十四個小時,但有本事的人每一分鐘都是有價值的,給人家省時間也是省錢了。
打定主意要腌鹹鴨蛋,陳春紅匆匆忙忙巡了一遍木耳田就進了村,打算找人換點兒鹹鹽。
時間還早,看天色約摸也就七點?陳春紅沒有手錶,這大夏天裡天亮的又早,不是很確定。
這麼早,村裡家家戶戶都是剛起床收拾的狀態,正合適她換東西。
妯娌倆和後來的牛大、周偉珍一樣住在村子的外圍,一般沒事不會來村裡。
陳春紅和小白石的村民都不熟,敲了好幾家都沒有換鹽給她,也不知道是家裡沒有還是不想搭理她。
沒辦法,她隻能一家一家敲門。
轉轍發生在陳春紅不耐煩的下一秒,她正好敲到一戶平平無奇的社員家,沒想到手剛放上去,略有些破舊的木門就開了。
昨晚上沒關門兒?
還是人出去了不在家?
陳春紅不知道。
她也沒多想,這大白天堂堂正正的,也不怕什麼,一把就推開了門。
「啊啊啊啊!」
破舊的木門搖搖晃晃,入目是雜亂狹小的院子,院子裡沒有人,但噴濺的血跡到處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