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時候王芳雲才意識到少了那懷胎十月，少了那根臍帶，她永遠不可能是天寶最親最愛的人。

　　如果有一天楊多多要走，天寶必定會跟著她一起離開，這是攔也攔不住的，是天性使然。

　　氣性上來的時候，王芳雲也曾怨過，認為不是自己生的終究靠不住，要走就走好了，走了乾淨。

　　可過了那一陣兒，冷靜下來的她又覺捨不得，心裡刀絞似的痛。

　　為了留下天寶，也為了緩和婆媳之間的關係，王芳雲一反常態的大方，不僅拿錢割了肉買了糖，還扯了二尺布給楊多多做褲子。

　　要知道對這個自己送上來的兒媳婦王芳雲向來看不上，就是結婚的時候也沒這麼大方過。

　　要不說人還是得有脾氣呢，當發現拿捏不住你的時候，對你有所求的人就會討好你，到時候攻守易型，怎麼做還不是你說了算？

　　楊多多不是個不知道好賴的人，相反的，很多時候她都很清醒。

　　她知道作為婆婆，王芳雲現在做的已經是委曲求全了，可是母親的死橫亘在婆媳之間，被傷透的心哪是那麼容易暖起來的？

　　再者她也已經不是那個要看婆婆臉色過日子的小媳婦兒了。

　　人生有了更好選擇的楊多多再也不會為了婆婆今天的好臉色而感恩戴德，對於婆婆的大方也始終是可有可無的態度。

　　終於秦光耀。

　　那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賤骨頭，楊多多更是瞧一眼都嫌噁心。

　　自打知道林家有打算要接納楊多多，秦光耀整個人的態度可以說是發生了近乎於天翻地覆的變化。

　　應該說他本也不是什麼體面人。

　　當初還讀高中的時候，為了攀附有權有勢的人家就甘願跟在林立業等人身後做跑腿的、打雜的。

　　那時候的他難道就沒有尊嚴嗎？

　　這麼一個為了往上爬可以付出一切代價的貨色，指望他能清高自持根本就是強人所難。

　　為了搭上楊多多這股東風，將此視為唯一希望的秦光耀使出了比當年跪舔林立業等人時更強的功力。

　　簡直諂媚的讓人沒眼看。

　　早看清了這男人骨子裡的卑劣，楊多多當然不吃這套。

　　可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輩子的難聽話都說完了，秦光耀估計把自己帶入了卧薪嘗膽的越王勾踐，硬是咬著牙頂住了。

　　暗自慶幸還好兒子沒有遺傳這狗男人的厚顏無恥，秦光耀的糾纏諂媚沒有打動楊多多分毫，反倒讓人家更加堅定了要帶著孩子儘快離開這裡的決心。

　　環境是很重要的，楊多多如今是豁出去能擺小攤子的人，是貧是富在她看來早沒有那麼重要。

　　隻是總和秦光耀這種不知廉恥的人待在一起難免學壞，楊多多想著還是得儘快搬走。

　　再者這傷心地她待著也難受，天天晚上睡不好覺，白天幹活兒都沒精神，影響太大了。

　　還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無用功，秦光耀察覺到楊多多最近懨懨的，對自己的辱罵也少了很多，心裡高興，愈發捧著她，粘著她。

　　大年三十這天更是一大早起來燒了一盆洗腳水伺候的楊多多舒舒服服，然後又立刻去廚房準備包餃子。

　　就跟以前封建王朝伺候皇帝的太監似的，忙的腳不沾地還不忘諂媚，楊多多擤個鼻涕他都能找出話來各種迎合討好。

　　同在一個屋檐下的王芳雲從來沒見過自己兒子如此奴顏婢膝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她難得的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夫妻的教育出了問題？怎麼就能把好好的人教成奴隸了呢？

　　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總之楊多多在這家裡如今就是天王老子。

　　渴望靠著她和林家的關係脫離泥腿子身份的秦光耀捧著她；

　　怕她一走了之，帶著寶貝孫子一起離開的王芳雲也哄著她。

　　全家除了年紀還小的秦天寶和癱在炕上的秦老三，各有心思。

　　隻是這母子倆的表現叫人看不起，各種討好不僅沒起作用，反倒讓楊多多愈加的厭煩。

　　畢竟隻要沒瞎眼的人都看得明白，這母子二人的態度變化是有前提條件的，帶有強烈目的性的。

　　說白了就是看楊多多現在有價值，並不是出於本心喜愛而想要對她好。

　　深知這一點的楊多多磋磨刁難起這母子倆來一點兒心理負擔也沒有。

　　越哄著她越難哄；越伺候她越難伺候，主打就是一個叛逆，攪得家宅不寧。

　　吃餃子？行～必須得是她楊多多吃一個王芳雲包一個秦光耀煮一個，速度還得把控好。

　　不能讓楊多多嘴閑著沒得吃；也不能煮好撈出來放涼了。

　　想吃團圓飯？可拉倒吧！所有人都得站起來伺候楊多多。

　　要不是老公公癱了站不起來，他也得領個端茶送水的活兒幹。

　　如此過分，說是報復仇人也不為過，王芳雲和秦光耀能不知道楊多多是故意的？

　　她們當然知道，可萬一呢？

　　萬一這姑奶奶撒完氣就想通了，又打算好好過日子了呢？

　　這就好比在懶驢眼前吊了根兒脆嫩的胡蘿蔔，走一步攆一步；走一步攆一步。

　　總錯覺快了！就快了！就快要吃到這根胡蘿蔔了！

　　可懶驢最後能不能吃到這根胡蘿蔔，其實和他的努力、表現無關，全看吊胡蘿蔔的人心情好壞。

　　楊多多心裡亮堂著呢，早不是當初那個秦光耀三言兩語就能被誘哄著去領結婚證的小姑娘了。

　　哪怕不為了她自己，為了兒子天寶，楊多多也是絕對不可能原諒這母子倆的。

　　她狠了心要治母子倆，手段頻出，老三家這邊天天雞飛狗跳，沒一天消停的。

　　倒叫一牆之隔的林幫娣天天足不出戶看夠了熱鬧，沒事兒就抱著兒子端張小闆凳兒聽牆角。

　　時不時樂呵幾句，還教育兒子鐵根以後可不能娶個像楊多多這樣的母老虎。

　　那時候的林幫娣還不知道兒子鐵根早在她和丈夫日復一日的抱怨、牢騷下決心以後結婚要到人家去當上門女婿了。

　　不過她也沒高興太久，因為隔壁才熱鬧沒兩天，招娣就回來了。

　　這之後發生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招娣過家門不入，站門口給了母親十塊錢，轉身就背著行李進了知青點，再沒出來過。

　　妯娌倆到底誰比誰更像個笑話，暫時還沒分出勝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