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的可怕。

　　秦運國和林幫娣兩口子一個坐在炕這頭一個坐在炕那頭，相對無言。

　　外頭冰天雪地，這屋裡燒著炕卻感受不到熱氣。

　　夫妻倆共生育了四個孩子，除了早夭的妹婷，剩下的三個都在村兒裡。

　　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卻沒待在一起，三個孩子歡歡喜喜在知青點過年，沒一個想起來家裡還有倆老不死的守著冷鍋冷竈，沒人管沒人理。

　　倒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實在是家裡連人氣兒也沒有，難得忙活，總覺得憋屈的慌。

　　「嗚嗚嗚······」林幫娣打從知青點回來就開始哭，從白天哭到黑夜，問她咋了也不說。

　　肚子餓的咕咕叫，眼看別人家的年夜飯已經熱熱鬧鬧吃上了，自家煙囪還是涼的，秦運國再也忍不住了。

　　「哭哭哭！大過年的，你也不嫌晦氣！」秦運國呼啦一下起身，指著林幫娣就是一通罵。

　　「嗚嗚嗚嗚嗚～」

　　他罵他的，林幫娣反正是一個字也不回，就低著頭抹眼淚。

　　跟一拳打在上似的，秦運國心裡的火無處發洩，額頭上青筋暴起。

　　「反天了！反天了反天了！過年不回家，娘老子也不管，這大學上的，把人都教壞了！」

　　自己當爹娘的管教上出了問題，還挺會賴，秦運國這是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好像這樣說能顯得他不那麼無能，秦運國一邊罵一邊點頭肯定自己，好像事實真是這樣，越說越氣，抄起火鉗就要上知青點去把三個孩子抓回來。

　　「你幹啥呀！幹啥去！別去了！」林幫娣嚇了一跳，趕緊去攔。

　　「這大過年的，閨女也大了，你要罵就罵兩句，真放在她身上·····不怕她更不待見咱？」

　　本來就是勉強保持的關係，秦運國要真敢打招娣，隻怕那閨女不會像以前那樣好性兒，搞不好再不回來了。

　　「你起開！」秦運國今天是鐵了心要挽回做父親的尊嚴，一把就將林幫娣推倒在地上。

　　「再不打！再不打她翅膀硬了更不待見咱！老子養她這麼大，打一頓咋了？」

　　農村養娃都糙，打罵是常事，招娣來娣都是挨巴掌長大的，也沒見長歪。

　　隻是那時孩子和爹媽一條心，打也打不走；罵也罵不惱，現在卻不同

　　如今這情況，一個搞不好這倆閨女可真敢和爹娘斷絕關係！

　　顯然秦運國這個極大男子主義的傳統父親還沒意識到孩子長大了，他已經拿捏掌控不住，還在叫囂。

　　這種時候林幫娣這個母親比他看的明白，當然不能讓他去，死死攔著，兩口子在屋裡就拉扯起來。

　　最後林幫娣也發了狠，不管不顧連自己一起罵：「你憑啥打她？！招娣是最貼心的姑娘，咱們現在這樣····現在這樣····嗚嗚嗚·····也是該著的！」

　　生下兒子林幫娣能理解招娣的心了，可惜已經太晚。

　　她現在隻盼孩子不要太過與自己離心，哪怕就保持現狀也是好的。

　　招娣不需要母親了，母親才知道心疼招娣，也不知道這份遲來的愛和理解，招娣還需不需要。

　　別家過年歡聲笑語樂呵不停，老秦家這邊卻是全武行，兩口子飯都來不及吃，一架直接打到第二天早上。

　　大年初一。

　　新年伊始，為了展示新年新氣象，也為了一家高興，擺攤掙了錢的錢大娘給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包了紅包，早飯桌上就給孩子們分了。

　　秦小妹也有，打開裡頭是一塊錢，錢大娘出手可說是十分大方了。

　　這就是能掙錢兜裡有錢的好處，人隻有自己有的時候才能大方不是？

　　於老大也掙錢了，雖然沒有妹子多，但也比往年侍弄土地的時候好多了，今年全家在老錢家過年，他也準備了紅包，一人六毛，吉利。

　　本來屠夫陳也想發來著，被錢木匠勸住了，「家裡過年吃的肉可全是沒花錢的，有那些就足夠了。」

　　這一大家子人，再加上二狗和梁平，吃一頓飯消耗的肉菜可不少。

　　就拿今天早上來說。

　　老錢家的早飯做了兩種，一種是手擀麵；一種是昨天晚上沒煮完的餃子，都是帶肉的，一早上吃這麼好，可不得多虧了有屠夫陳這個好親家嘛。

　　都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時候分的太清楚反倒傷感情。

　　聞言屠夫陳總算歇了心思，打算回頭再多搞些肉來灌香腸，風乾了以後外出幹活的錢木匠父子倆和李樹好攜帶。

　　工廠那邊過了初八就有工人值班了，不過錢大娘打算在家裡好好過個年，等過了大年十五再繼續擺攤。

　　她如今是大溪溝村擺攤小隊的風向標，另外幾人聽說後也同意過了大年十五再一起去擺攤掙錢。

　　還是那句話，錢是掙不完的，團圓的日子一年就這麼一次，晚幾天不耽誤事兒。

　　雖然擺攤的日子不長，但幾家人都各有收穫。

　　老錢家和老王家的日子本來就好過，有變化也不明顯，倒是大丫和方桂華兩家生活水平提高以後立刻就引來了社員們的關注。

　　這兩家人，前者是家裡沒有壯勞力，隻有一個老頭和兩個小女娃組成的多年特困戶；後者是一家子光棍漢，媒人錢都出不起的貧困戶。

　　在現在大家都不富裕的年代，這兩家人窮的清新脫俗，突然乍富，哪怕是因為擺小攤子掙上的錢也叫大家驚奇不已。

　　笑話她們臉皮厚的人很多，但更多的人恨不得掙上錢吃上肉的人是自己，開始暗戳戳的打聽。

　　得知幾家人賣的都是吃食後，有社員起了同樣的心思，也想掙這份兒錢的人湊在一起沒少研究，可始終缺少勇氣，邁不出第一步。

　　這時候的人把臉面看的極重，再者這村子裡都是熟人，誰家自甘墮落去擺小攤子根本就瞞不住。

　　因此有心思的、瞎研究的人很多，卻沒有一個敢走進老錢家、老王家，向她們打聽消息，真正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