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雨夜遭劫
正在炕上撕扯的母子倆被突然推門進來的羅振剛嚇了一跳。
面面相覷,短暫的沉默後,小屋子裡隨即爆發出更加激烈的爭吵。
一家三口互相指責辱罵的聲音比外頭瓢潑的大雨還要響亮,院子裡做飯的、奶娃的都不約而同停下手裡的動作,搬著小闆凳坐在門口聽熱鬧。
秦艷玲:「你吼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吼!要不是你咱們能過這日子?你以為你還是一家之主,頂樑柱呢?呸!啥也不是!」
羅小慶:「嗚嗚嗚·····我要上學你們不讓;我要回家你們不讓,現在就想吃口肉也不行,嗚嗚嗚·····你們這就是虐待!」
秦艷玲:「你個死孩子!到底要怎麼跟你說你才能明白咱家現在的情況?你沒肉吃難道你爹媽就有肉吃了?誰虐待你了?」
羅小慶:「嗚嗚嗚嗚·····我的朋友們都看不起我,我以後再也沒有朋友了!」
羅振剛:「行了!喊什麼?不就是吃肉嗎?回頭幹個體的事情有章程了就買肉吃還不行嗎?哭什麼?不怕人笑話!」
羅小慶:「你還怕人笑話?咱家最大的笑話就是你!嗚嗚嗚····咱們現在哪兒還有臉啊?還幹個體呢,我以前的同學朋友要知道我爸幹個體不得笑話死我!」
羅振剛:「你這死孩子!幹個體怎麼了?不幹個體哪兒來的錢給你買肉?!」
羅小慶:「咋就不能買肉了!家裡分明就有錢!好多錢!我都看見了!就在嗚嗚嗚嗚·····」
秦艷玲:「讓你閉嘴!閉嘴!看我不打死你!」
羅振剛:「別打了!打壞了還得給他買葯吃!隨他鬧!哭死算完!」
羅小慶:「嗚嗚嗚~我要回家!嗚嗚嗚·····」
俗話說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老羅家這樣的熱鬧公社裡隨處可見。
隻是今夕非往昔,在人心浮躁,治安接近崩潰的現在,禍從口出的道理人人都該懂的。
鎖好大門,屠夫陳照例把殺豬刀壓在枕頭底下,抖了抖被子爬上炕。
「快睡吧,前半夜我去廚房翻肉,後半夜他老舅去翻,這麼大的雨最容易出事,你們婦女同志就別勞累了,好好歇著。」
但凡要出手,夜幕和大雨無疑是最好的掩護,一大家子的身家性命可馬虎不得。
陳母鋪好炕,透過小窗戶看了看外頭絲毫不見減小的雨勢,有些發愁。
「這麼大的雨·····你夜裡起身小心些,等小妹把喪彪送來城裡就好了,那狗我瞧著都害怕,看家護院絕對的好手。」
屠夫陳點點頭,打心底裡認同喪彪帶來的安全感,「最近公社不太平,都警醒著些,夜裡聽見什麼動靜千萬別起身去看!隻要不開門,丟點兒不打緊的東西也無所謂。」
這可不是慫,是智慧。
能擺在院子裡的都是不打緊的東西,若是真有人翻牆進來,拿走也就拿走了,權當舍財保命。
開門出去萬一起了衝突,又正好遇上一夥身上揣著刀子的亡命之徒,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再者一開門,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暴露在人前,難保不會有那膽大心狠的見財起意,殺人越貨。
怎麼想都還是老老實實待家裡最保險了。
這還是老陳家人多的情況,殺了半輩子豬的屠夫尚且要認慫保命,若是人口再少一些的,婦女兒童再多一些的人戶,那就更得要小心了。
「唉~」陳母聽的心驚膽戰,「雖然很想家康和家悅,但聽你這麼一說·····還是讓兩個孩子待在大溪溝村吧,如今那鄉下可比咱們城裡安全多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情況什麼時候能好些,搞得人心惶惶的,不墊把刀子睡覺都不踏實。」
「睡吧,待會兒我和你一道起來,多個人也好照應著些,要不我不放心,幹躺著睡不著。」
「你這人····好吧好吧。」
兩口子說了會兒話才熄了蠟燭。
夜更深了。
差不多十二點鐘的樣子,屠夫陳爬起來翻肉,睡在他身邊的妻子果然也翻身起來,套上衣服舉著蠟燭跟在他身後。
雨似乎小了一點兒,但看架勢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的。
廚房裡很溫暖,屠夫陳熟練的加炭、翻肉,十幾分鐘忙活完,又握著刀頂著雨去檢查了一遍大門,確定無事兩口子都鬆了口氣。
本以為新年那會兒的犯罪率激增隻是曇花一現,沒想到是個開頭,這段時間公社的犯罪事件掰著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不怪屠夫陳這麼小心,這擱誰誰不害怕呀?
這不,他才剛撥弄了兩下大門的門栓而已,原本還睡著打呼嚕的於老大突然起身開門從屋裡衝出來,顯然他也沒睡熟,警醒著呢。
「是我,看看大門,沒啥事兒睡吧。」
屠夫陳揮揮手,三人正打算回屋睡覺,就聽衚衕裡突然鬧騰起來。
下這麼大的雨都能聽見明顯的動靜,這算鬧的很厲害了,屠夫陳立馬亮出手裡的刀子,一個勁兒把媳婦兒往屋裡推。
於老大也朝屋裡喊了一嗓子,他兒子小於和二狗應聲而起,二人手裡都提著棍子、火鉗,顯然是一早就準備好的。
「啥動靜?」秦小妹也從屋裡出來,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陳媛。
「沒事兒,離咱們這兒遠著呢,不怕。」屠夫陳怕秦小妹二人害怕,收了刀子催促她們回去睡覺。
「我就知道下這麼大的雨黑天裡肯定要出事兒,估計是哪家不走運叫賊給摸了,咱不湊這熱鬧,守好自己家就成。」
這就不是看熱鬧的時候,誰知道有沒有同夥在旁邊等著?這邊男人剛出去,後腳家裡就遭殃的事情報紙上可不少寫呢。
孰輕孰重屠夫陳還是分得清的。
要是在村裡,這樣的動靜肯定是要去幫忙的,可這是在公社,衚衕底的房子誰知道住著什麼人呢?不摻和才是對的。
又站門口聽了一會兒動靜,確定沒往這邊來,一家子就回去睡覺了。
不僅他們一家,就是住的再近些的人戶,聽著這動靜不對也沒一個出門去看熱鬧、幫把手的。
秦艷玲無助的坐在瓢潑大雨裡,眼睜睜看著藏起來的錢票和家當被人悉數搶走,任憑她怎麼求怎麼喊,都沒有人出來看一眼。
要是還住在樓裡·····要是一家子還住在樓裡,即便不幸遭遇了搶劫,同是國鋼廠職工的鄰居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為什麼會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