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小記者
在離婚這件事情上,估計整個碾子橋都找不出比錢二娃和張桂芬更有經驗的兩口子了。
二人直奔街道辦,說明離婚的訴求後,果不其然,一聽日子過得好好的要離,剛還昏昏欲睡抱著大茶缸子嘮閑嗑兒的婦女們全都來了精神。
趕緊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嗓子,三三兩兩將二人圍住就開始做心理工作,勸說他們不要離婚。
能坐在這辦公室裡的都是錢二娃的知音,都認同他那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理念。
所以勸著勸著,就變成了連同錢二娃在內的所有人一起勸說張桂芬不要離婚,回去跟錢二娃好好過日子。
回去住窩棚,吃糠咽菜,任勞任怨給他生兒育女。
幾人越說越興奮,好像自己在做什麼普度眾生的大好事。
也不想想,張桂芬要真是這賢妻良母,是能吃苦耐勞的,怎麼還會背著前夫和已經長成的四個閨女偷漢子叫人堵在炕上?
全是些多餘的話!
「可去你的吧!當老娘是沒見過世面的黃毛丫頭,糊弄鬼呢!」實在聽不下去,張桂芬大怒,索性直接掀了桌子。
物理意義上的掀桌子。
多虧錢二娃這段時間盡心儘力的伺候,她一身使不完的牛勁,一個不高興,直接把人街道辦的辦公桌給掀翻了。
這時候的人都要臉面,即便離婚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丟臉面的事,也很少有人能做出她這樣的潑婦行徑。
對此錢二娃早已經習以為常,眼睛都沒眨一下,倒是把幾個爭著搶著做調解的婦女嚇了一大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話立刻婉轉很多。
說白了,這時候離婚率低並不是夫妻對對都和睦,根本原因還是沒逼到份兒上。
張桂芬發了一回瘋,倒是把這幾個和稀泥的給嚇住了。
大家紛紛猜測,這錢二娃必定是有什麼隱疾,或者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變態嗜好,這才逼急了人非要離婚不可。
這麼一說倒是不好再勸了。
這邊錢二娃還寄希望於幾個活菩薩挽救他的婚姻呢,就見幾個婦女打了一陣眉眼官司後,畫風突變。
她們突然就能共情張桂芬了,表示實在過不下去要離也可以理解。
畢竟現在是人民當家做主的時候,哪裡還有牛不飲水強按頭的道理?
這話張桂芬是愛聽的,可錢二娃又不愛聽了,他急道:「她不喝水,你們不按頭;我不喝水,你們也不能按呀!我不離!反正我不離!」
是了,既然要尊重夫妻雙方的意見,那自然不管結婚還是離婚,都要雙方同意才行。
幾個婦女見狀,一轉舌頭,竟然開始勸錢二娃乾脆離婚算了。
「雖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可那都是舊時候的說法啦~你看看現在,哪兒還有廟啊?早就拆完啦!可不興說這話!」
這話說的,錢二娃差點兒沒氣死過去,「反正我就是不離!誰也不能逼我!」
這是見說不過又沒有道理,開始耍無賴了是吧?巧了,張桂芬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耍無賴!
脾氣上來她才不管在哪兒,掄圓胳膊,站在街道辦門口就給了錢二娃啪啪兩個嘴巴子,給幾個調解的婦女都給看愣了,捂著嘴大氣兒不敢出。
生怕下一個巴掌落在自己臉上,幾人驚嚇之下十分沒有原則的開始幫張桂芬說話。
唇槍舌戰之下,紅著一張臉,目光獃滯的錢二娃就顯得有點過於可憐了。
街道辦的工作雜,來來往往的人也多,幹啥的都有,很快這邊的動靜便引來一幫正義之士仗義直言,為錢二娃出頭。
「幹什麼的!有話好好說,怎麼能打人呢?」
巧不巧?仗義執言的正是之前去過大溪溝村採訪被拐婦女的小記者。
見說話的是個紮著馬尾辮,背著軍綠色五角星挎包,面容稚嫩滿是書卷氣的黃毛丫頭,張桂芬十分不屑,正要說點兒難聽話出來叫這丫頭片子知難而退,就見她身後又來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一樣的年輕,一樣的熱心腸,看那架勢,今天是非得管這閑事了。
張桂芬無語,她不明白,她就想離個婚!咋就這麼難?
錢二娃這狗東西,在家裡說什麼都答應,哄著她,一到公社就擺這死出,看她回去怎麼收拾這狗男人!
還不知道自己回去得被打死,錢二娃一見張桂芬不說話了,也不吵著鬧著要離婚了,不禁大喜。
他不停的感謝面容古怪的幾個婦女,又給三個年輕人鞠躬道謝,給人家整的小臉兒紅撲撲,情不自禁多問了兩句情況。
關於二人為何日子過好好的非要離婚,還鬧得這麼難看,錢二娃肯定是不敢說的。
他支支吾吾,平時不是特別明顯的羞恥心在此時此刻瘋狂提醒他,說出被趕出大隊的原因將會十分丟人。
多看他一眼都覺得煩,張桂芬見錢二娃不敢說話,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就好笑。
同時她也很好奇,等這三個多管閑事的年輕人得知自己幫了一個手裡五條人命的渣滓時,臉上會是啥表情。
折騰一上午,沒一件事情順心意,張桂芬心裡不高興,也見不得別人痛快,她主動上前搭話,皮笑肉不笑。
「三個記者小同志這是想採訪採訪我們大溪溝村的社員?別見怪,我這男人是個鋸嘴的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不如你們採訪採訪我?我可是萬事通,啥都知道!」
剛才三個小年輕便已經自報家門,這會兒聽說錢二娃和張桂芬竟然是之前採訪過的大溪溝鎮的社員,頓覺更加親切,眼睛都亮了,立刻將張桂芬圍在其中,七嘴八舌問了起來。
「大溪溝村的?那感情好!你快和我們說說,之前受採訪的被拐婦女們都回家了嗎?」
「對呀對呀!還有那些和被拐婦女們住在一起的孤兒們,他們的父母有回來接人嗎?」
「或許我們應該做一次回訪?上次的報道發出去已經很久了,一定有很多人和我們一樣關心事情後續。」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很閑,幾個小記者熱情高漲,順勢提出要再去一趟大溪溝村做回訪的請求。
這一點張桂芬自然是做不了主的。
不過她記恨著不肯幫她離婚的李祖富,心裡尋思大溪溝村自己人招狼咬死自己人這檔子事應該不大不小也算是個醜聞,爆出去能給隊長添點兒堵,好像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