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妹婷
當大溪溝村的拖拉機趕到公社醫院的時候,本身就因落水而極度虛弱的小妹婷,已經停止了呼吸。
林幫娣抱著女兒的屍體哭的肝腸寸斷,多次試圖用上次衛生員用過的人工呼吸救她,可這次女兒沒有睜開眼睛。
記憶中的那句「娘」,以後永遠都聽不到了。
可憐的孩子,長到七歲了都沒穿過一件新衣服,家裡還總以不上工為由不讓她吃早飯,餓的都沒個人樣了。
如果不是因為太瘦弱,也許這次就不會死了···
可惜再多的悔悟現在都沒有了意義,小妹婷短暫的一生就這樣永遠終結在了兩個堂哥手裡。
公社醫院的醫生接過秦妹婷時,就察覺到孩子屍體都涼了,已經沒有了搶救的意義,可身為母親的林幫娣還是跪在地上哭求醫生再救救她。
親生母女生死相隔,回想起七年前她第一次將女兒抱在懷裡,好像還在昨天一樣,沒想到下一秒女兒就在她懷裡斷氣了。
從大隊到公社的這段路,像是走了半輩子一樣長,林幫娣猶如突然老了十幾歲一般滄桑,坐在醫院門口,嗓子都哭啞了。
一起趕來醫院的張會計和拖拉機手都掉了眼淚,兩個大男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小劉,你守在醫院裡看老四媳婦兒是個什麼情況,我趕著去趟艷玲家,給秦老大和秦老四報信。」
當初秦艷玲的喜酒張會計也是喝過的,他經常出入公社,知道她家在哪兒,秦運國和秦向國來公社看秦愛國,多半是住在她家裡的。
現在秦妹婷死了,她娘林幫娣好像也跟著她一起走了,錢惠又重傷進了搶救室,沒個主事兒的人他們心裡沒底。
說起來秦愛國好像也在這醫院吧?
這家人也真是的,以往都是天災的時候才聽說過誰家一大家子全進醫院躺著了,他們家倒好,全是人禍。
自己人打自己人,一個癱了、一個死了、還有一個兩條命的,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憑著記憶一路打聽找到了秦艷玲婆家,張會計喘著粗氣敲開了她家的門,開門的正是秦艷玲。
蒙著紗巾臉色有些難看的秦艷玲,皺眉打量了敲門人半天,才認出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是大隊會計。
「這不是張會計嗎?怎麼···誒誒?幹啥呀?」秦艷玲客套的話還沒說出口,張會計就一把把她扒開擠進了屋裡。
見秦運國和秦向國兩兄弟果然在她家裡,張會計在心裡鬆了口氣,直接無視了在一旁哭的肝腸寸斷的秦盼娣。
這時候他家再出什麼事兒張會計都不奇怪了。
還有什麼能比親娘打癱了親兒子,親兒子又下毒毒死了堂妹妹更炸裂的?
「運國!向國!可找著你們了!快去醫院吧你們家出大事兒啦!」
什麼?家裡又出事兒了?
屋裡的人本來正談三個孩子讀書的事兒吶,突然就被闖進來的張會計打斷了,眾人全都一頭霧水,理不清狀況。
可緊隨而來的重磅消息,直接就讓在場眾人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光宗光顯那兩個畜生!豬油蒙心了!拿毒草灰把老四媳婦和妹婷給葯倒了,現在老四媳婦還在醫院裡不知道情況,妹···妹婷她···。」
張會計說不下去了,想到林幫娣那還活著卻沒了神採的眼睛,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秦運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張會計面前的。
隻覺得心裡亂的很,臉上根本做不出表情,說出來的話也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絲淡淡的哀求。
「她···她咋滴啦?我們妹婷咋啦?也在醫院裡是不是?是不是要交錢啊?還是···還是···你說話啊!」
「運國···你···你節哀吧,孩子太小了身子差還沒等到醫院吶,就···就咽氣兒啦,唉···。」
彷彿一道驚雷從蒼穹宇宙直直打在了秦運國的天靈蓋上,他晃了晃身子剛想說話,腿卻突然一軟,整個人滑倒在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
他昨兒出門前人還是好好的吶,剛才他還打算去供銷社割斤肉帶回去給女兒補身子,人怎麼能說沒就沒了!
突如其來的噩耗瞬間擊垮了秦運國,本來在房間裡看書的招娣聽見這個消息跑出來,也隻捂著嘴哭叫了兩聲,就兩眼一翻靠著門框暈倒在了地上。
他家雖然想生男娃娃,可對每一個孩子都是看重的,從來也沒想過會有白髮人送黑髮人這一天啊!
「秦向國!我和你拼了!別攔著我!我要你們家給我女兒賠命!」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秦運國突然暴起,從地上爬起來就給了還沒接受現實的秦向國一通老拳。
反應過來的其他人連忙衝上去死死拉住他,照他這個打法,明天老秦家不得擡出兩口棺材?
挨了打,秦向國終於回過神來,想起來媳婦還倒在醫院裡,他顧不上說話,跌跌撞撞的爬起來就想往醫院跑。
「別走!他媽的你們拉著我幹什麼!妹婷沒了!她死了!嗚嗚!老子和你們拼了!還我女兒!」
暴怒的秦運國就好像是一頭莽牛,在秦艷玲家裡橫衝直撞,羅振剛和張會計兩個大男人都拉不住他,想叫秦光耀幫忙,卻見人家一臉嫌棄躲的遠遠的,
沒辦法,張會計隻能硬勸:「運國!運國!孩子沒有了我們都心痛,可去了的人已經去了,還活著的不得儘力留下嗎?老四媳婦也中毒了你再攔著不是壞事兒嗎!」
有什麼恩怨也要等確定了母子平安再說。
況且孩子是娘身上的一塊肉,妹婷走了,林幫娣就好像也跟著死了似的,這時候秦運國不去照顧家裡怎麼能行。
好在這時候招娣醒了,她心痛的哭不出聲來,隻能捂著心口膝行到父親身邊勸他:「爹啊~別···別打了,咱快去醫院吧,娘和妹婷···嗚嗚嗚,還等著我們吶。」
是啊,得去把她們接回家去,秦運國一張剛強的臉上不知不覺已全是淚水,他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指著弟弟秦向國。
最後問他一句:「老四,我問你,你家的娃毒死了我的女兒,這事兒你參沒參與!」
其實這件事秦向國和錢惠也是受害者,他們但凡知道一點兒苗頭,錢惠能進醫院嗎?
可那兩個孩子是他家的,這是跑不掉的事實,秦向國心裡也恨極了那兩個畜生,面對大哥的暴怒和已經出人命了的事實,早嚇的魂飛天外了。
幾乎是條件反射,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開脫:「我···我媳婦也進醫院了!要我說這事兒還沒個準兒吶!怎麼就說是我兒子下毒了?他能連親娘都毒嗎?一定···是有人要害咱們家!說不定···是秦小妹乾的!」
要說他們家做了什麼虧心事,最對不起誰,那一定就是秦小妹沒跑了,所以懷疑她也是合理的。
反正秦向國就是寧願相信秦小妹放著自己好日子不過,給他家下毒報復,也不願相信是自己兩個兒子幹了豬狗不如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