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老爺！」

　　福伯躬身應道，轉身就往後廚方向走。

　　下面有人連忙笑著應和。

　　「晚晚回來了，老爺子以後也能放心了！」

　　「是啊，今天可得好好陪老爺子喝兩杯。」

　　「老爺子這宅子裡的廚子可是有名的，我今天專門空著肚子來的！」

　　有人帶頭說笑，旁邊的人也跟著附和。

　　笑聲稀稀落落地響起來，氣氛像是被重新點燃的炭火，表面上熱起來了。

　　但經歷過剛才那番陣仗，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這熱鬧底下埋著什麼東西。

　　顧老爺子轉過身，溫和地看著江晚：「晚晚，跟外公一起走吧。」

　　「好的，外公。」

　　江晚乖巧地點了點頭。

　　白景言長身玉立，自然而然地跟在了江晚身側半步的位置。

　　他的步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像是把周圍那些目光全都隔絕在外。

　　三人朝著後廳走去。

　　就在路過顧建明那一桌的時候，白景言的腳步沒有半點停頓。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根本沒有看顧建明一眼。

　　但他身上那股殺伐果斷、冰冷刺骨的強大氣場，卻直直地朝著顧建明碾壓了過去！

　　那一瞬間，顧建明隻覺得周身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幹。

　　呼吸一滯，背脊莫名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等他回過神來，白景言已經走過去了。

　　深紅色的門簾在顧建明眼前晃了一下，嘩啦一聲，落了下來。

　　簾子背後那三個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後廳的方向。

　　顧建明緩緩放下手裡的酒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垂下眼，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握著酒杯的手指，骨節泛著白。

　　沒過多久，正廳裡重新熱鬧起來。

　　傭人們魚貫而入，端著托盤穿梭在各桌之間。

　　一道道菜肴上桌，香氣很快在整個大廳鋪開。

　　杯碟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

　　有人高聲說笑著什麼，有人端著酒杯起身敬酒，彷彿剛才那場對峙根本不曾發生。

　　旁支的族人們紛紛起身，互相寒暄敬酒，臉上掛著笑，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但那些笑，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到了眼底的。

　　有人借著敬酒的名義壓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臉色變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如常。

　　有人端著酒杯從這桌走到那桌，繞了好大一圈，就是不經過三叔公坐過的那個位置。

　　那張椅子還空著，椅子上搭著的坐墊有些歪了，像是被人匆忙起身時帶歪的。

　　沒人去扶正它。

　　也沒人往那張椅子旁邊坐。

　　在杯晃交錯的喧囂大廳裡。

　　顧芳媛坐在左側的席位上，面前擺著幾碟菜，筷子擱在碗沿上，一口都沒動。

　　她微微偏著頭，目光越過幾個正在碰杯的族人，落在了斜對面的方向。

　　那裡坐著顧建明。

　　他正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跟旁邊一個堂叔說著話，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端倪。

　　但顧芳媛看到，他在說話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掃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很快分開。

　　顧芳媛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然後跟旁邊的族嬸說了句「我去一趟洗手間」，便起身往偏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