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連著正廳，隔著一道月門，擺著幾盆綠植。

　　這裡比正廳安靜不少，說話聲被那扇門擋了大半，隻剩下模糊的嗡嗡聲。

　　顧芳媛走到一棵發財樹旁邊站定，伸手撥了一下葉子，又收回手。

　　她沒等太久，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顧芳媛沒有回頭，直到那腳步聲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停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來人，壓低聲音喊道。

　　「大哥。」

　　顧建明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手裡還端著一隻酒杯，但杯裡的酒隻剩了個底兒。

　　他沒有說話，隻是擡起眼皮看了顧芳媛一眼。

　　然後側身往旁邊的角落走了兩步，避開門口的光線，把自己半張臉藏進陰影裡。

　　顧芳媛會意，也跟著挪了幾步。

　　兩人站在偏廳角落那盆龜背竹後面。

　　從這個角度，正廳裡的人看過來，隻能看到他們的側影，聽不見說話聲。

　　確認位置安全之後，顧芳媛終於壓不住那股憋了一上午的火了。

　　她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但那語氣裡的焦躁和憤恨，怎麼都掩飾不住。

　　「大哥，你不是說你有安排嗎？」

　　她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

　　「你說讓我別管，你有安排，好，我忍了，我不動。可結果呢？」

　　她偏頭朝正廳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眉頭擰得幾乎要打結。

　　「結果老爺子當著全族人的面，把東西全都交到那丫頭手裡了！」

　　「你的安排呢？你說的安排，到底安排到哪兒去了？！」

　　她的聲音越壓越低，但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燙得她自己都疼。

　　顧建明站在陰影裡，沒有立刻回答。

　　他擡起手裡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那點殘酒。

　　然後放下手，指腹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根本沒把顧芳媛的質問放在心上。

　　顧芳媛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火更旺了。

　　「大哥！」

　　她又往前逼了半步，「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今天老爺子已經當眾把東西交出去了，要是等她簽了字，去銀行過完戶，那就真的來不及了！

　　「大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你不是一直挺能拿主意的嗎？你倒是說啊！」

　　她越說越急。

　　顧建明終於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你說夠了嗎？」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壓得顧芳媛一窒。

　　「我——」

　　顧芳媛剛張嘴，就被顧建明打斷了。

　　「你還好意思來問我？」

　　顧建明打斷她，把酒杯擱在旁邊的窗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目光從顧芳媛臉上緩緩掃過，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審視。

　　「我早跟你說過，大會之前不許輕舉妄動，老老實實在酒店待著。」

　　「你聽了嗎？」

　　顧芳媛被他這話問得一愣，嘴唇動了動：「我那是……」

　　你私自跑去找江晚，跟她說了什麼？還被老爺子知道了！

　　顧建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你知道為什麼今天三叔公一開口就輸了？因為老爺子早就提防著了！」

　　「你跑去打草驚蛇，讓老爺子知道旁支有人盯著江晚，他們還能沒準備？」

　　顧芳媛的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