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話說得過嗎？」

　　「我倒是覺得還好。」

　　顧沉舟靠在椅背上，「爸，您想想，您這些年給他們的還少嗎？」

　　「分紅、紅包、過節費、孩子上學、生病住院，哪一樣不是您掏的錢？」

　　「他們有誰說過一個謝字？」

　　顧老爺子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有點涼了，但他沒在意。

　　「沉舟，你到底想說什麼？」

　　顧沉舟看著他爸，沉默了兩秒。

　　「我想說，這次家族大會，他們肯定不會消停。」

　　「您把清韻的財產轉給晚晚，他們眼紅。」

　　「到時候要是鬧起來，您別心軟。」

　　顧老爺子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頭頂的吊燈，燈罩上的花紋模模糊糊的。

　　「沉舟。」

　　「嗯。」

　　「我老了。」

　　顧沉舟沒接話。

　　「這些事，你看著辦吧。」

　　顧老爺子說，「旁支那邊，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不用顧忌我的面子。」

　　顧沉舟坐直了身子。

　　「爸，您是說……」

　　「我說，一切交給你了。」

　　顧老爺子轉過頭，看著他。

　　「你是顧家的當家人，這些事本來就該你管。」

　　「我以前管得太多，把他們的心養大了。」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顧沉舟看著老爺子的臉。

　　那張臉上，有無奈，有疲憊，還有一點點的不舍。

　　但更多的，是信任。

　　「爸，您放心。」

　　顧沉舟說，「我不會讓您為難的。」

　　「嗯。」

　　顧老爺子點了點頭，又端起茶杯。

　　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喝完。

　　「行了，不說這些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味。

　　「你聞聞，桂花開了。」

　　顧沉舟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月光下搖搖晃晃。

　　花瓣落了一地，金黃黃的。

　　「你姐小時候，最喜歡這棵桂花樹。」

　　顧老爺子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一到秋天，她就爬上去摘桂花，怎麼喊都不下來。」

　　顧沉舟沒說話，站在旁邊聽著。

　　「現在她的女兒也回來了，還懷了孩子。」

　　顧老爺子笑了笑，「你姐要是知道，該多高興。」

　　「會的。」

　　顧沉舟說，「她在天上看著呢。」

　　顧老爺子沒接話，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行了，不早了，你回去歇著吧。」

　　「爸，您也早點休息。」

　　「嗯。」

　　顧沉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顧老爺子又坐回了椅子上，戴著老花鏡，從櫃子裡拿出了那個箱子。

　　他又開始翻。

　　翻出那個玉手鐲，拿著手帕，一臉認真地慢慢擦拭。

　　顧沉舟看著他的背影，輕輕關上了門。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說的話。

　　一切交給他了。

　　老爺子這是真的放手了。

　　也好。

　　有些事，早該他來處理了。

　　顧沉舟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房間沒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闆上鋪了一層銀白色。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的院子裡，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花瓣落了一地。

　　他看著窗外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了個號碼，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