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有些太猝不及防。

　　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佟霧的手指一蜷。

　　她眼睫微垂，站在車門外靜靜地看著車裡的男人。

　　有一個瞬間，她腦海裡同時浮現當年兩人熱戀和分手的畫面。

　　這中間，幾乎沒有過渡期。

　　最親密的時候，霍讓在景城大學附近的那套公寓裡，處處都是他們相愛的痕迹。

　　她自卑又敏感，但霍讓坦蕩又熾熱。

　　面對這樣的人，她隻能不斷淪陷。

　　在她淪陷最深的那一刻，霍家遞出的那張支票清晰明了地為他們劃出楚河漢界。

　　她太清楚，哪怕她用盡所有力氣也無法跑到霍讓的起點。

　　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如同定時炸彈的弟弟。

　　所以分手這個決定，她當時做得並不費勁。

　　費勁的……

　　是分手之後，差點丟掉的那條命。

　　「當年，是我家裡做得不對。」

　　霍讓靠在座椅上，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上，「但是，咱倆不是非得這樣耗著。」

　　佟霧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

　　「過不去。」

　　她深吸一口氣，又轉了話鋒，「而且，你家裡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都不是我最介意的。」

　　霍讓擡眼，「那你在介意什麼？」

　　「我介意的，」

　　佟霧頓了頓，「是有一天你發現，我是那塊你夢想路上的絆腳石。」

　　她終於擡眼，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眼底。

　　「我介意的是，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你已經回不去了。」

　　霍讓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像是在消化她這些話裡的每一個字。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有些啞，「所以，你還是以為我放棄從醫，回到霍氏，隻是一時衝動？」

　　佟霧沒有說話。

　　霍讓推開車門，站了起來。

　　他個高腿長，站在她面前，將地庫頂燈的微光遮去了大半，隻剩一雙眼眸在陰影裡亮得驚人。

　　「你擔心我將來後悔，」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隻有半步的距離，「那你為什麼不親自試試看，看我到底會不會後悔？」

　　佟霧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車門，退無可退。

　　她沒有接話，隻是仰著頭看他，眼眶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點幾不可見的紅。

　　「……你喝多了。」

　　霍讓沒有否認，「是，我喝多了。但我也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喜歡什麼。」

　　「你呢？你清楚嗎？」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似要看進她心底裡去。

　　佟霧不自覺要避開他的視線，卻忽然眼前一暗。

　　再反應過來時，已經被那雙沾著酒精的唇嚴絲合縫地吻了上來。

　　佟霧猛地睜大雙眼，試圖推開他，腰卻被禁錮得更牢。

　　霍讓本想淺嘗輒止，但不知是酒精作祟，還是什麼，與她氣息糾纏的那一瞬，他就徹底失控了。

　　他腦子裡浮現的，是當年她臉皮薄得要命，哪怕隻是親個臉頰，她耳朵都能紅得滴血。

　　當時，她也是像現在這樣，瞪大眼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