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肖強立刻被送去做檢查。

　　方若葉跟在後面，想進去，又被擋在了外面。

　　她站在門口，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眼睛一直盯著裡面。

　　剛才在院子裡罵人的那些話，此刻全變成了後悔。

　　她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怎麼會這樣？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倒了？」

　　徐心怡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她看著方若葉慌亂的樣子，又看了一眼緊閉的門，臉色也不好看。

　　等待的時間裡，方若葉根本坐不住。

　　她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走到門口，總想找人問一句。

　　「醫生，我老伴到底怎麼樣了？」

　　「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你先等一等。」

　　醫生隻給了她這一句回答。

　　方若葉隻能退回來，繼續等。

　　她的眼睛已經哭紅了，手也一直在抖。

　　「老肖不能有事，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辦？」

　　這句話，她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

　　徐心怡聽著，心裡越發煩亂。

　　她沒有安慰方若葉，隻是安靜的站在那裡。

　　過了許久，醫生終於拿著檢查結果出來。

　　方若葉第一個沖了上去。

　　「醫生，怎麼樣？我老伴是不是氣暈了？他是不是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急切地看著醫生，像是隻要能聽到一個好答案，就能立刻鬆一口氣。

　　醫生的神色卻很嚴肅。

　　「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他的情況不太好。」

　　方若葉臉上的急切僵住了。

　　「不太好是什麼意思？」

　　「檢查顯示，他得了胃癌。」

　　方若葉怔在原地，像是根本沒聽懂這兩個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搖頭。

　　「不可能，醫生，你是不是看錯了？他早上還在跟我吵架，怎麼可能突然就得了胃癌？」

　　醫生看著她。

　　「胃癌不是今天突然才有的，隻是現在檢查出來了。他暈倒也跟身體的情況有關係。」

　　方若葉的嘴唇抖了抖。

　　「那……那能治嗎？醫生，你救救他，你一定要救救他。」

　　她伸手抓住醫生的衣服，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醫生沒有給她一個輕鬆的保證。

　　「可以治療，但是他的情況不輕，後續治療也需要不少費用。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方若葉聽到能治，眼裡剛亮起一點希望，可聽見費用，又一下子慌了。

　　「要多少錢？」

　　醫生把大緻情況跟她說了。

　　方若葉的臉色越來越白。

　　對他們現在來說，那根本不是一個能拿得出來的數字。

　　她鬆開手，身體晃了一下，差點站不住。

　　方若葉哭著問：「能不能先少用一些葯？能不能先讓他好一點，剩下的錢我再慢慢想辦法？」

　　醫生隻能搖頭。

　　「治療不是買一點葯回去吃就行，他的情況需要系統處理。你們如果確實有困難，也要儘快做決定，不能一直拖。」

　　方若葉聽著，眼裡的希望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不停掉眼淚。

　　方若葉隻覺得眼前發黑。

　　徐心怡在旁邊看著，手指也慢慢收緊。

　　方若葉卻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喃喃道：「怎麼會是胃癌？怎麼會是這個病？」

　　醫生又交代了幾句，讓她先冷靜下來，考慮後續治療的事情。

　　方若葉一句也聽不進去。

　　她隻覺得天都塌了。

　　剛才還在跟她吵架的人，現在躺在醫院裡，突然就被查出了胃癌。

　　她根本沒辦法接受。

　　「醫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你再給他看看，再仔細看看。」

　　「檢查結果已經明確了，現在要考慮的是治療。」

　　「可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方若葉終於哭出了聲。

　　她的哭聲裡全是慌亂和絕望。

　　「我們沒錢啊，醫生，我們拿不出那麼多錢，你讓我怎麼辦？」

　　醫生看著她，也隻能讓她先回去想清楚。

　　方若葉站在原地，眼淚不停往下掉。

　　她像是連路都不知道該怎麼走了。

　　徐心怡始終沒有上前扶她。

　　她隻是盯著醫生剛才離開的方向，心裡翻湧著一股強烈的恨意。

　　胃癌！

　　為什麼會是胃癌？

　　為什麼得病的人會是肖強？

　　她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越來越陰沉的情緒。

　　方若葉還在哭，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走到牆邊，慢慢蹲了下去，雙手捂著臉。

　　「老肖，你怎麼就得了這個病？你讓我跟心怡以後怎麼辦？」

　　她一想到肖強可能治不了，心裡就慌得厲害。

　　可再一想到那筆治療費用，她又覺得眼前一片黑。

　　治，沒有錢。

　　不治，肖強又怎麼辦？

　　方若葉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絕望過。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完全沒有了平時跟肖強吵架時的模樣。

　　徐心怡站在她旁邊，臉上也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

　　可她心裡想的，卻跟方若葉完全不一樣。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隻是將那股恨意死死壓在心裡。

　　她甚至覺得眼前這一切都錯了。

　　不該是這樣的，得病的人不該是肖強，更不該讓她跟方若葉在這裡為了治療費用絕望。

　　方若葉哭了很久，才勉強站起來。

　　她還要去看肖強，還要在醫院裡照顧他。

　　可她的腳步虛浮，走了兩步就差點摔倒。

　　徐心怡這才伸手扶了她一下。

　　方若葉立刻抓住她的手，像是終於有了一點支撐。

　　「心怡，你外公得了胃癌，醫生說他得了胃癌。」

　　徐心怡低聲說：「我聽見了。」

　　「怎麼辦？我們沒錢給他治，怎麼辦啊？」

　　方若葉看著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徐心怡沒有回答。

　　她的眼神很冷，可在方若葉看過來的時候，又很快垂了下去。

　　再擡眼時，她臉上隻剩下無助。

　　方若葉看見她這個樣子，心裡更加難受。

　　她把徐心怡抱進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心怡，外婆該怎麼辦？你外公要是沒了，我們可怎麼辦？」

　　徐心怡靠在她懷裡，仍然沒有說話。

　　醫院裡的消毒水味讓她覺得煩躁，方若葉的哭聲也讓她覺得刺耳。

　　可她沒有推開。

　　她隻是安靜的站著，任由方若葉抱著自己。

　　心裡那股扭曲的恨意，卻越來越深，像是要淹沒了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