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心怡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陸儼舟給她的兩百多塊錢。

　　那疊錢已經被她攥得發皺，邊角也卷了起來。

　　她轉過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傻根，臉上的悲傷一點點褪了下去。

　　剛才在陸儼舟面前裝出來的可憐，已經蕩然無存。

　　徐心怡盯著傻根，心裡陰狠的罵了一句晦氣。

　　事情沒有辦成不說，還讓她受了這麼一場驚嚇。

　　好在傻根已經死了，陸儼舟也沒有懷疑她，反而還給了她這麼多錢。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錢，沒有再繼續停留，轉身便往回走。

　　至於倒在血泊裡的傻根，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徐心怡一路回了家，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吵架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什麼東西被砸到地上的響聲。

　　她站在門口，眉頭皺了起來。

　　屋裡，方若葉正指著肖強罵，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

　　「你說說你有什麼用？一天到晚就知道待在家裡，什麼事情都做不好，我跟著你過的是什麼日子？」

　　肖強也被她罵出了火，擡手又把桌上的一個東西掃到了地上。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看看你自己，一點家務活都幹不了，家裡亂成這樣，你動過手嗎？」

　　「我憑什麼動手？」方若葉立刻拔高了聲音，「這種破地方，就算收拾得再乾淨，又能好到哪裡去？」

　　她嫌棄的看了一眼屋裡，越看心裡越不順。

　　「這裡不好，那裡也不好，連個能讓人舒心的地方都沒有。我每天一睜眼，看見的就是這些東西，還不夠煩的嗎？」

　　肖強冷笑了一聲。

　　「你嫌這裡不好，那你倒是別住。每天除了嫌這個嫌那個，你還會做什麼？」

　　「肖強，你有沒有良心？」

　　方若葉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我要不是為了這個家，我用得著天天在這裡受罪嗎？你自己沒本事，還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你為這個家做什麼了？」肖強指了指屋裡，「飯不見你做，家務也不見你幹，你除了吵架砸東西，還幹過什麼？」

　　方若葉被他說得臉色更加難看，抓起手邊的東西又要往地上砸。

　　徐心怡就在這時走了進來。

　　方若葉看見她，動作頓了一下，臉上的怒火也變成了委屈。

　　她再也顧不上跟肖強吵，快步走到徐心怡面前，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

　　「心怡，你怎麼才回來？」

　　徐心怡被她抱得有些緊，手裡的錢還攥著，沒有出聲。

　　方若葉卻像是找到了能哭訴的人，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心怡，你看看你外公，他就知道跟我吵，什麼用處都沒有，還嫌我這個做得不好，那個做得不對。」

　　肖強站在後面，臉色仍舊難看。

　　「你又在孩子面前胡說什麼？」

　　方若葉沒有理他，隻抱著徐心怡繼續哭。

　　「外婆這日子過得一點都不舒心，住的是這種地方，每天還要受氣。外婆現在什麼指望都沒有了，就指望你了。」

　　徐心怡終於開口。

　　「外婆，你先別哭了。」

　　她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像是在安慰。

　　方若葉卻哭得更厲害，雙手捧著她的臉，仔仔細細的看著她。

　　「心怡，你一定要好好的讀書，知道嗎？」

　　徐心怡看著她。

　　方若葉一邊擦眼淚，一邊繼續說道：「你隻有好好讀書，以後才能有出息，才不用像外婆這樣，天天待在這種地方，看什麼都是不順心的。」

　　「你千萬不能鬆懈，也不能學你外公這樣，一輩子什麼本事都沒有。」

　　肖強聽到這裡，頓時又火了。

　　「方若葉，你哭就哭，又扯上我做什麼？」

　　「我說錯了嗎？」方若葉回頭瞪他，「你要是有用，我們用得著過這樣的日子？」

　　「你再嫌棄，家務活也照樣是你一點都不會幹。」

　　「我幹不幹又怎麼樣？這種地方，我收拾給誰看？」

　　兩個人說著說著，又要吵起來。

　　方若葉卻不願意再放開徐心怡，隻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心怡，你聽見外婆的話沒有？你一定要爭氣，一定要好好讀書。」

　　徐心怡垂下眼睛，掩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手裡還攥著那兩百多塊錢，錢被她和方若葉擠在中間，硌得手心有些疼。

　　可她沒有把錢拿出來，也沒有說今天發生了什麼。

　　她隻是順著方若葉的話，輕輕的應了一聲。

　　「外婆，我知道了。」

　　方若葉聽到她答應，情緒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鬆開一點懷抱，又替徐心怡理了理頭髮。

　　「你知道就好，外婆都是為了你好。你可千萬要記住，隻有讀書讀好了，以後才能過上好日子。」

　　徐心怡點頭。

　　「我會好好讀書的。」

　　方若葉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心裡終於有了些安慰。

　　她擡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又回頭看了一眼滿屋的狼藉，臉上的嫌棄再次浮了上來。

　　肖強還站在另一邊，胸口起伏著，顯然也沒有消氣。

　　屋裡剛剛被摔過的東西散在地上，誰都沒有動手去撿。

　　方若葉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仍舊拉著徐心怡不放。

　　「心怡，你記住今天答應外婆的話，不能騙外婆。」

　　「我不會騙你的。」

　　徐心怡回答得很平靜。

　　方若葉這才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抓到了一點盼頭。

　　她把徐心怡又抱回懷裡，嘴裡還在反覆念叨著，讓她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有出息。

　　徐心怡靠在她懷裡，目光卻落在自己攥錢的手上。

　　她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將那兩百多塊錢攥得更牢。

　　身後的肖強沉著臉，方若葉也仍舊滿臉不滿。

　　這個家裡，沒有誰真的安靜下來。

　　徐心怡卻已經不再關心他們還會不會繼續吵，隻是把自己答應讀書的話又輕聲說了一遍。

　　方若葉聽了，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她抱著徐心怡，彷彿隻要這個孩子以後有出息，眼前這些讓她嫌棄的日子，就都能熬過去一樣。

　　她任由方若葉抱著，臉上依舊是那副乖巧的模樣，隻有握著錢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方若葉又叮囑了幾句，她便一句一句應著，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