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不是故意的
凜冽的寒風還在耳旁呼嘯,霍遠深衝到近前,看清姚曼曼面色發白,額前髮絲都凍成了冰縷,滿心的歡喜瞬間化作了疼惜與怒火。
他是在氣自己!
屢屢讓她失望,卻又這般放不下他!
男人的吼聲讓少年和姚曼曼一怔。
姚曼曼鼻尖一酸,疲憊地靠在身後枯草上,手裡還緊緊護著裹得嚴實的飯盒。
靜默了數秒,霍征解釋,「大哥,嫂子放心不下你,又是大過年的……」
霍遠深的聲音堪比寒冰,「糊塗東西,你嫂子懷著孕,三十公裡的路你讓你嫂子來,萬一出點什麼事擔當得起嗎?」
「那我們送飯來了,你到底吃還是不吃?」姚曼曼望著氣惱的男人,聲音都在打顫,還帶著一絲委屈。
霍遠深:……
男人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溫水,厲聲的火氣盡數堵在了喉嚨裡。
他蹲下身,想要將姚曼曼從冰涼的草地上扶起來,卻被她推開。
「這裡確實不該是你們來的地方。」霍遠深聲線清冷,「風大路滑,你讓我怎麼安心?」
「掃興!」姚曼曼嘀咕了句,又冷冷道,「霍征,把東西放下,我們回家!」
霍征一下子左右為難,看看滿臉委屈的嫂子,又看看面色緊繃的大哥,手足無措地怔在原地。
「大哥,飯菜都還是熱的,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兒,不吃一口就走也太可惜了。」
霍遠深見狀,再也綳不住冷臉,長嘆了一口氣。
他彎腰拎過沉甸甸的飯盒,語氣盡量柔軟了些「是我脾氣太沖,不該兇你們。飯我吃,留下來暖暖身子再走。」
「但軍中有軍中的規矩,我得去執勤,等結束了就和小李一起吃。」
姚曼曼別過臉不吭聲,也不起身。
男人脫下厚實的軍大衣,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掌心輕輕摩挲著她凍得通紅的手背,眼底全是懊悔與心疼。
「別賭氣了好不好?看見你凍成這樣,我心疼得要命。」
「山上太冷,條件受限,我想給你弄個暖身子的地方都沒有,你讓我怎麼辦?」
「萬一你在上山來的路上遇到點什麼事,我……」
「好了!」姚曼曼打斷他,「別烏鴉嘴了行不行,大過年的,我不是好好在這兒嗎?」
「霍遠深,你就是軸!明明是很開心的事,非要鬧成這樣,過後說不行嗎?」
「我看你是領導做慣了,逮著人就要訓一頓!」
姚曼曼的聲音止不住發顫,冷風順著衣領鑽進去,四肢早凍得發麻。
她裹緊身上的軍大衣,嘴唇凍得青紫,話都說不連貫。
「好好的除夕團圓,非要闆著臉教訓人。」
她吸了一口冰涼的寒氣,眼眶也跟著泛紅,「我挺著肚子走了整整半夜,不是來挨你訓斥的。」
霍遠深連忙把人攬進懷裡,用胸膛擋住呼嘯的北風。
「是我不好,我太過緊張,口無遮攔。」他放軟了語調,「別凍壞了身子,咱們先去營房避避風。」
姚曼曼確實累癱了,她今晚已經吃了兩頓飯,可此時趕了三十公裡的路,竟覺得又冷又餓,也沒力氣和霍遠深較真。
再怎麼樣也不能虧了自己。
霍征在連忙上前幫忙拎著飯盒,不敢再多插一句話。
說是營房,其實就是個簡易的行軍帳篷,也沒有生火,裡面最多能容下兩人。
隻是霍遠深的個子高,一進去就顯得帳篷很逼仄。
霍征一來就搶著幫大哥,「大哥,我幫你們值守,你讓那個戰友也下來歇息。」
霍遠深乾脆的拒絕,「不行,規矩不能壞,等一會兒我去換他,你們就別操心了。」
姚曼曼和霍征也沒反駁,但哨塔上的戰士孤零零的立在那兒,讓人看了心裡不是滋味。
霍征把飯盒打開,倒了熱茶,夾了一些肉到小碗裡,蹬蹬蹬的跑上哨塔,給小戰士送去。
姚曼曼見霍遠深又要訓斥霍征不懂規矩,她立即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戰士也是人,也會想念家中父母妻兒,在沒有耽誤任務的情況下,難道不可以酌情通融幾分嗎?」
霍遠深看著她凍得紅腫的臉頰,眼底的嚴肅一點點褪去,沒再說什麼。
但是軍規就是軍規,決不能壞!
「你這邊的臉怎麼腫了?」霍遠深發現了不對勁。
他湊近想要看清楚,姚曼曼卻拍掉他的手,別過臉不讓他看,「還不是凍的!」
帳篷光線昏暗,不比在家裡,霍遠深也沒看清楚。
他原本不覺得有什麼事,隻是姚曼曼躲著,霍遠深心裡就心存疑慮了。
「趕緊吃吧,吃了你好繼續執勤。」姚曼曼催促他,要幫忙給他夾菜。
霍遠深按住她,「我來就行了,你坐著,我先去外面生火。」
好在他們一早就撿了些乾柴,就等著救急。
帳篷外很快燃起一簇跳動的火苗,一點點驅散了籠罩在兩人之間的僵持氣氛。
姚曼曼坐在帳篷裡的矮凳上,渾身凍僵的四肢漸漸回暖,可臉頰的腫,依舊帶著隱隱的鈍痛。
方才光線昏暗,霍遠深看得不夠真切,此刻火光通透,將她的眉眼映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左側臉頰分明比右側紅腫一圈,那模樣更像是被人掌摑過後的痕迹。
霍遠深心底一沉,驟然站起身,「曼曼,轉過來我看看。」
姚曼曼心頭一緊,避開他的視線,「看什麼?你是想訓我吧,我才不要……」
「誰打了你?」霍遠深直白的問。
得!
還是被他看出來了。
霍遠深知曉問不出什麼,他走出帳篷看向哨塔,「霍征,你給我下來!」
霍征剛把肉和熱茶送到小戰士手裡,聽到大哥的厲喝聲,片刻不敢耽誤就要下去。
姚曼曼自知瞞不住了,說了實話,「是你媽,她當時情緒失控,不是故意的!」
他聽後,眼底的暖意瞬間褪去,胸腔裡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徹骨的心疼,層層疊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她打你?」
霍遠深平日裡沉穩克制的眼底,此刻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陰翳。
姚曼曼見他這般模樣,心裡一慌,急急解釋,「你別這樣,媽不是故意要為難我的,她把我當成了張曉玲!」
她怕他較真,回去和家裡撕破臉,更怕他因為自己,落得個不孝忤逆的名聲,再被貶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