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婷婷擦了葯從警局走出去，天已經徹底亮了。

　　霍擎大概叫得累了，詢問室那邊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林建軍等在門口，看到她出來，把手裡的大衣遞過去，「這不是我的衣服，是局裡一個女同志的，你穿上。」

　　霍婷婷身上的棉襖很薄，還是去年自己攢錢做的一身。

　　她沒拒絕，穿上後問，「林警官，我能打個電話回家嗎？」

　　「可以，我帶你去。」

　　「謝謝。」

　　電話打到了四合院，是阿姨接的。

　　「你二嫂還沒有消息，外公也不知道這事兒，你舅舅瞞的緊。」阿姨的聲音很低，確定文邦國還沒起才說的。

　　「那我舅舅呢？」

　　「你舅舅一夜都沒回來，還沒找到人，挺著急的。」

　　「我哥和嫂子來過嗎？」

　　「來過的，剛走沒多久。」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這事兒千萬別驚動我外公，他身體不好，天氣又冷，好好照顧他老人家。」

　　「放心吧，我會的。」

　　霍婷婷怕打擾哥哥嫂子休息，一時半會也不想回到他們那裡去。

　　大家都一夜沒睡，挺疲憊的。

　　原來，她真的沒有家！

　　打完電話，她對林建軍道，「林警官，你不用送我了，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答應過你的大哥大嫂，一定要把你平安送回，這是我的職責。」

　　「我都說了不用了！」霍婷婷的語氣激動，「我都已經十八歲，成年人了，難道連回家都不會嗎？」

　　林建軍：……

　　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偷偷跟在她身後。

　　走了一段路發現，她並不是往家裡去，而是像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閑逛。

　　雪停了，溫度卻更冷了，尤其是寒冬的早晨，就連林建軍一個大男人都有點受不了。

　　「婷婷，回家的路在這邊。」林建軍意識到她離家越來越遠，上前喊了一聲。

　　霍婷婷駐足，站在北風裡看他。

　　她的臉凍得通紅，昨晚被打出來的淤青還泛著青紫，薄薄一層藥膏覆在上面，被冷風一吹，麻中帶著疼。

　　身上那件借來的女式大衣很寬大，松垮地罩在她單薄的身軀上，風灌進袖口和下擺，鼓得衣料微微晃動，卻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一夜的折騰，對峙，委屈，還有無處安放的疲憊，此刻全都壓在了這個剛成年的小姑娘身上。

　　林建軍看著她孤零零站在空曠的街道中央，四周是落盡積雪的枯樹，灰濛濛的天色壓得很低，整條街清冷蕭條，隻有她一個小小的身影，落寞得讓人心頭髮澀。

　　他放輕了腳步走近，「不回家，準備去哪兒？這天太冷了，你折騰了一夜需要休息，還是早點回去吧。」

　　「這和你無關！」霍婷婷加快了腳步，又往後看了一眼緊追不捨的林建軍，「林警官，請你別跟著我了！」

　　「一會兒被人看見傳到王素心那裡，我隻會多一個麻煩。」

　　林建軍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也想到了這一層，所以才敢悄悄的跟著她，護她周全。

　　「好，我不跟了！」林建軍妥協，「婷婷，你不必跟我賭氣，趕緊回家吧，你嫂子懷了孕別讓她擔心，你家已經有個失蹤的二嫂，你若是再有什麼事，你嫂子會扛不住的。」

　　一句話，也讓霍婷婷回了神。

　　「好，聽你的，我回我外公那兒。」

　　林建軍，「行，我送你到附近，你不用管我，我會離你很遠很遠。」

　　霍婷婷沒在管，一路的北風如刀一般，她走得又慢又小心，生怕跌倒再麻煩人。

　　到外公的四合院原本迅速點走大概半個小時，霍婷婷今天硬生生的走了一個多小時。

　　終於到了門口，霍婷婷下意識的轉身，果然看到巷口那抹高大的身影，穿著陳舊的軍大衣，卻依舊挺拔利落。

　　霍婷婷的心像是被這凜冽的北風狠狠颳了下，疼得五臟六腑都狠狠抽了下。

　　她回頭，直接走進了四合院，隔絕了外面那道固執的身影。

　　「婷婷？」

　　突然的聲音讓霍婷婷猛地一抖，她回頭，看到一臉疲憊的文景東。

　　「你回來了？你大嫂都擔心死你了，他們剛剛又來過，還說去警察局找你。」

　　文景東一看也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進屋。

　　他不知道霍婷婷打電話到四合院。

　　可惜，霍婷婷不是原路返回，沒能遇上大哥大嫂。

　　「凍死我了這一晚上，舅舅，你打電話到警察局說一聲，讓人告訴大哥大嫂我已經回來了，我現在去補個覺。」

　　「行，快去吧，別吵到你外公，你二嫂……」說到吉莉娜，文景東的聲音似乎都啞了幾分，「你二嫂失蹤的事，千萬別讓他知道。」

　　「我曉得！等我休息會就去找二嫂。」

　　文景東找尋了一夜無果，眼底都是焦灼和疲憊，最終沉沉嘆了口氣，連口水都來不及喝繼續出門找。

　　雜誌社忙得天昏地暗，後天他們就該放年假了，還有年會的節目需要綵排。

　　他回來就是給雜誌社打個電話，最多能請半天假！

　　此時的吉莉娜，就在四合院附近，她經常來這邊，認識了好幾個鄰居，知道哪家需要做活。

　　四合院的東面就有一戶人家，二老都是退休老幹部，老兩口隻有一個女兒，遠嫁到滬城，不能留在家裡陪兩人過年，正想找個勤快踏實的臨時工，幫忙收拾屋子，置辦年貨，照顧二老過完年。

　　吉莉娜昨夜倉皇逃出，不敢回四合院，也不敢去平日裡相熟的地方，思來想去，便躲到了這戶僻靜的老人家門前。

　　兩個老人家認識吉莉娜，也誇讚過她人勤快善良，做飯也好吃，立馬將人留下來。

　　吉莉娜隻有一個要求，不能告訴任何人她在這兒，更不能暴露她的身份。

　　二老也沒多問，看她滿臉憔悴的樣子最終軟了心，安排了她住下。

　　天剛亮，吉莉娜就提著籃子，用圍巾包裹著臉出了門，她要去供銷社幫忙置辦年貨，去晚了搶不到。

　　出門時，她特意繞遠路避開四合院，把藍色圍巾往臉上扯了又扯，她不停的張望，就怕遇到熟人。

　　可就是她過於小心翼翼，一不留神撞到了前面的人，是文景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