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得撞南牆
陳沖雖然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衫,可眉眼間已經沒了初見霍家人時的局促怯懦。
他禮貌頷首,「外公,霍叔叔,霍大哥。」
文邦國雖然對這位外孫女婿的品性作風有所耳聞,也不太同意外孫女的這門婚事,可到底木已成舟,再鬧下去傷了他們的夫妻感情,得不償失。
更何況,陳沖確實在學業上優秀,或許他們幫幫忙,他能努力的在京城早點紮根,給霍婷婷一個安穩的家。
這樣,他們也就放心了。
「來了,坐吧。」文邦國倒沒有那麼熱情,但態度已然轉變。
霍婷婷拉著他坐下,又麻利的給他盛了飯,碰了碰他的胳膊,鼓勵他,「吃吧,別客氣,跟在自己家一樣。」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伺候陳沖慣了的。
霍振華始終綳著臉,他打心底裡不喜歡陳沖。
好好的掌上明珠,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偏偏一頭紮進寒門,簡簡單單扯了證,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沒有,還聽信陳沖的言辭去鄉下吃苦受罪,他真是心疼得食不下咽。
所以陳衝來,霍振華也沒個好臉色,不說話,還起了身。
「我出去走走,你們慢慢吃。」
霍婷婷一聽立馬急了,「不是爸,我們剛來你就要走啊?」
她見不得陳沖受委屈,言之鑿鑿,「爸,陳沖這次考得不錯,他跟我說了,一定能考上京城的大學。」
這話讓霍振華腳步一頓,他回頭瞥了一眼陳沖,語氣裡滿是壓抑的無奈,「考得好又如何?那是他考大學,不是你。」
「霍婷婷,我跟你說不明白!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人生,哪怕你們是夫妻,如果你跟不上他的腳步,註定是要被淘汰的。」
「爸!」陳沖立即起身,握住了霍婷婷的手,「我知道您擔心什麼,但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對婷婷好,等我大學畢業找到好單位,我把……」
「呵。」霍征華卻冷笑聲,「等?陳沖,你讓我女兒等多少年,大學畢業就一定有好單位要你嗎?」
「爸,你說什麼呢?」霍婷婷氣得要死,眼淚立馬就掉下來了,「陳沖,咱們走,這飯不吃也罷。」
「搞得好像我們不來,就沒飯吃似的!」
他們就這樣氣沖沖的走了,沒有一個人去勸。
霍征想罵兩句,話到了嘴邊終究是咽了回去。
他看看一臉寒霜的父親,再看看神色淡然的外公,最後瞥一眼端坐不語的大哥,沒敢出聲。
霍婷婷就是個豬腦子,罵不醒的,沒用,反倒是他罵了這些人都跟著難過。
不值得!
吉莉娜也滿是無奈。
這一場賭氣出走,看似是霍婷婷鬧脾氣護著陳沖,實則是父女二人解不開的心結。
霍振華是疼女心切,怕她年少天真錯付他人,霍婷婷是情根深種,信自己所選,受不了至親的輕視與否定。
一家人,各有執念,各有心疼,偏偏誰都不肯先低頭。
文邦國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由他們去吧。」
「婷婷的性子吃軟不吃硬。振華你一味打壓質疑,隻會把她越推越遠。」
「你看到了,她護著陳沖跟護什麼似的,我們雖然是好心,可也別用錯了方式。」
霍振華重新坐回原位,胸口依舊起伏著,眼底的鬱結絲毫未散。
他看著空下來的兩個座位,看著滿桌無人動筷的飯菜,嘆了口氣,「我不是故意刁難陳沖,那小子就不是男人,我是怕婷婷將來後悔。」
「我活了大半輩子,見多了夫妻殊途,貧富易心,陳沖如今一無所有,自然對她百般遷就,他日飛黃騰達,未必還能記得今日的苦,今日的人。」
說到這兒,霍振華紅了眼,「婷婷從小就沒怎麼被我管過,我虧欠她,也賭不起。」
霍遠深隻顧著一杯接一杯的借酒消愁。
世間事,又有誰真的看清過。
世事無常,做父母的為孩子打算,也沒錯。
霍婷婷的事,他也無力再管了。
有些人註定是要吃虧上當才能受到教訓。
「爸,您也不必煩惱,陳沖的為人如何,我們心裡有數。」霍遠深終而開口,「我們不是留了一手嗎,不給陳沖安排捷徑,不給他人情資源,更不會接濟他們小兩口的生活!」
「他若真是個可塑之人,真心待婷婷,憑他自己的本事,也能在京城站穩腳跟,熬出前程。到時候不用我們幫,他也能護婷婷一生安穩,您的顧慮自然是多餘的。」
「可他若是心性淺薄,忘恩負義之輩,一旦靠著霍家資源一步登天,日後翻臉,我們反倒束手無策。」
「其實我認為,以他的能力和為人,大學能好好混出來就不錯了。」
文邦國連連點頭,「瞧瞧,振華,你有頂天立地的長子在呢,怕什麼,婷婷啊還太年輕,我們就希望他早點看清陳沖的真面目,且慢慢等著吧。」
霍振華確實有被兒子安慰到,隻是他想到,「她一個女同志,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以後又該如何自處?」
這個年代,女子嫁人便是一輩子的大事,一紙婚書綁住的幾乎是半生榮辱。
一旦所託非人,離婚便是天大的閑話,流言蜚語能壓垮一個姑娘的一輩子,工作名聲,前程都會被斷送。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
院裡瞬間又靜了下來,夏日晚風穿堂,吹得桌上的飯菜失了溫度。
霍征臉上的灑脫褪去,撓了撓頭,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吉莉娜心底也沉甸甸的。
她就是霍振華嘴裡的那種女人,為了情愛賭上全部,最後落得孤身一人,受盡非議的下場!
「爸,這都什麼年代了,難道女同志離了婚,就不能過活了,也不能再找到好的?」
霍遠深這一刻才深有體會,他長期在外出任務,姚曼曼在家照顧孩子,兼顧工作,又操心這些人,是多麼辛苦。
他早知道她不易,卻沒有感同身受過。
他心裡疼,心裡苦,越發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霍遠深也起了身,喝了幾杯酒,他沒有醉意,大概是心裡鬱結,人有點恍惚了。
那種悲傷感溢出來,即使一句話都沒提姚曼曼,卻讓人感覺他疼在心裡。
「放心吧,婷婷不傻,她得撞南牆才能回頭!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文邦國立馬安排,「阿征,送你大哥回去,今晚你住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