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好了，你們嘗嘗這個風乾的牛肉，是我媽特意做的。」周雪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菜走出來，打破了二人之間沉鬱的氣氛。

　　這個年代，能拿牛肉出來招待客人，也是很大方了。

　　趙衛東先給霍遠深夾了一塊，「小雪她媽的手藝沒的說，你嘗嘗。」

　　「謝謝。」

　　霍遠深望著碗裡的幹炒牛肉，又一次想起了姚曼曼。

　　她就最愛吃牛肉，嘴刁，挑剔的很……

　　他說她嬌氣，卻總是換著法哄著她吃飯。

　　可如今，他連慣著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酒過三巡，霍遠深也不便多留，回了自己的家。

　　喝了酒人就容易產生幻覺，尤其是心裡的想念，幾乎要從胸口溢出來。

　　他拿鑰匙開了門，明明是夏天，外面太陽刺眼，霍遠深卻覺得身上涼颼颼的。

　　「誰？」

　　一開門，他聽到驚慌的女聲，頭皮如同劃過一抹電流，血液瞬間沸騰。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曼曼？」

　　霍遠深迫不及待的跨進家門，被門檻絆了，高大的身形趔趄下差點栽倒。

　　屋內的人被他這失態的模樣驚得一怔，急急跑過來，「霍大哥？您回來了？」

　　是吉莉娜。

　　她手裡拿著一個布包，應該是收拾了一些東西。

　　「嗯。」霍遠深似是沒能從靈魂中抽離，轉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吉莉娜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跟彙報工作一樣的開口，「霍大哥，我過來拿點東西，也不知道你會回來，晚上來四合院吃飯吧，外公也好久沒見您了，有點擔心。」

　　「嗯。」

　　還是淡淡的一個字，算是應允了。

　　吉莉娜也沒有多做停留，有些話不適合她來說，還是讓外公和霍叔叔去說吧。

　　暮色四合，四合院熱鬧了起來，吉莉娜辭去了文工團的打雜工作，一直在研究吃食，想著等姚曼曼回來就一起盤個店面。

　　姚曼曼走時也給她留了一些錢，足夠盤店。

　　她說，「娜娜，如果有合適的位置你就定下來，我相信你的眼光。」

　　可她，卻再也沒回來了。

　　如今她做的滷味已經很成熟，送給了鄰居一些，大家都說她的比菜市場的還好吃，都搶著訂。

　　吉莉娜就是在家，都能接到一些訂單，尤其是大院裡要招待客人的鄰居們，都會提前告訴她。

　　她不急著開店，先就這麼賺點小錢，搞好人脈關係，等曼曼回來一起盤算。

　　晚飯是她和阿姨一起做的，阿姨負責打下手，她炒的菜。

　　沒有滿滿的一桌，就是一些可口的家常菜，依著文老的口味做的。

　　她最近忙著研究各種滷味醬菜，都沒有好好的給文邦國做一頓。

　　「今天又辛苦娜娜了。」文邦國自從文景東離開，身子骨就一天比一天差。

　　他時常在想，有一天死在這四合院裡，大概也隻有阿姨和娜娜陪伴吧。

　　「外公，您嘗嘗這個，我新調配的味道，今天姜嬸說他家客人特別喜歡，我留了一些。」

　　文邦國欣慰的點點頭，看向碗裡的滷味，色澤紅亮油潤，光是看著便令人食慾大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入口軟糯入味，火候與調味都恰到好處。

　　「嗯，真的很不錯，比起半個月前做的還要好。」文邦國細細品著，連連點頭稱讚，「我們的娜娜這手藝開店，生意必定紅火。」

　　霍振華也嘗了口，「確實好吃，我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滷味，娜娜，你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師傅都好，開店完全沒問題。」

　　幾句誇讚，讓吉莉娜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滯。

　　紅火有什麼用呢。

　　開店的初衷，並肩打拚的人遲遲沒歸。

　　她低頭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不急的外公，霍叔叔，我們慢慢來，好味道值得等。」

　　等味道做到最好，等那個人平安歸來，一切就都圓滿了。

　　霍征啃了一塊鹵豬蹄兒，朝吉莉娜豎起大拇指，「娜娜姐，絕了，我若是天天跟著你這麼吃，早就是個大胖子了。」

　　滿桌笑語融融，沖淡了些許心底的沉鬱。

　　大家都很契合的沒有提到姚曼曼。

　　正熱鬧著，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霍遠深一身筆挺整齊的軍裝，立在四合院的院門之下。

　　墨綠軍裝襯得他身形偉岸，肩章在暮色餘暉裡泛著冷硬的光澤，自帶凜然肅穆的氣場。

　　院裡的談笑聲下意識淡了下來。

　　霍征擦了下手，上前，「大哥，你出任務回來了？」

　　「我可是聽說了，你馬上又是正團級了，這幾次的任務完成得特別漂亮，很快就能……」

　　霍遠深擺手，「坐下吃你的吧，我去看看外公和爸。」

　　霍振華笑著招手，「遠深快過來坐，娜娜做的飯特別好，就等你了。」

　　文邦國也溫和頷首，心裡的擔憂和疼惜幾乎要破胸而出，「你這難得回來一趟，嘗嘗娜娜的手藝吧。」

　　他坐到了文邦國的身邊，說了這次的任務情況，以及馬上要晉陞的事。

　　文邦國道，「你往上升按理說我們該高興，外公啊，一直很看好你，咱們家也就你最有出息。」

　　「可爬得太快，不一定就好，你之前就樹敵不少，過於出色，鋒芒太露，最容易招人忌憚。」

　　文邦國放下筷子，語重心長，「高處不勝寒，越是往上走立足越要穩。你這麼年輕就戰功赫赫，最容易被人抓著把柄針對，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就比如說如今的宋家，如日中天，早已越過你們霍家，可外公一點也不羨慕，他們家……背地裡樹敵太多，已經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遲早有一天會摔得很慘。」

　　霍振華也道，「你外公的話，記住。」

　　其實大家怎會不知，他這麼努力的往上爬，求得戰功，不就是為了早一天到港城，光明正大的把妻兒接回來嗎？

　　但是面對遲暮的老人，霍遠深還是應了聲，「我知道了外公，我會小心的。」

　　「那就好，你舅舅不在，霍家和文家都要靠你，婷婷一會兒會帶著陳沖回來，聽說這小子昨天考得不錯，就看今天了。」

　　今天是高考的最後一天，這時候已經結束，倆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兩人結婚後，婷婷在陳沖的老家住了一陣，雖然環境和生活條件差，但陳家人對她還不錯。

　　霍婷婷目前還泡在愛情的蜜罐裡，難以自拔。

　　所以，當她和陳沖手挽著手出現在四合院時，眉宇間是不曾有的悅色。

　　她擡頭挺胸，尤其看到霍遠深後，拉著陳衝過去打招呼，「大哥，您回來了？」

　　她要告訴所有人，她的選擇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