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霍遠深夾在指間的煙掉落在地。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腦子裡，讓他重現希望光明。

　　文景東一聽，大驚失色，當即厲聲呵斥，「阿征，你在胡說什麼？！」

　　這種辦法絕不可行，這種鋌而走險觸碰紅線的彎路子，他身為軍旅世家的子弟，根本不會考慮半分！

　　霍遠深僵坐在床上，「偷渡」這兩個字撕開了所有體面的途徑，卻也是見妻兒唯一的路。

　　霍征被文景東一聲呵斥，肩膀猛地縮了縮。

　　他卻沒有就此閉嘴，反而急聲道，「舅舅，我知道這法子聽著荒唐，可現在正規路子處處碰壁，那些叔伯都說蘇耀華在港城一手遮天，通行證，公務渠道全都被他堵得死死的，咱們堂堂正正走關口，人還沒踏進港城地界，消息恐怕就已經傳到蘇耀華耳朵裡了，到時候別說救人，嫂子母子的處境隻會更加危險！」

　　少年一腔熱血，一路打聽來的消息一股腦往外倒。

　　「我打聽了，有跑水路的船家，專做來往兩地的活計，夜裡趁著風浪，繞開關卡就能上岸。」

　　「很多人都是這麼過去的，大哥隻要能悄無聲息踏上港城的土地，才有機會摸到皇家醫院，見到嫂子和孩子。」

　　「糊塗！」文景東臉色沉得厲害，「知偷渡是什麼罪名你知道嗎？你大哥是副團長，軍功在身，身份擺在明面上。」

　　「一旦走了這條路，便是知法犯法。就算僥倖把人救出來，回來之後等待他的是什麼？軍裝要脫，軍職要撤，半生功名全部付諸東流，甚至還要背上罪責，牢獄之災都不是說笑！」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緊繃，窗外的雨又落了下來，敲打著玻璃窗，屋內煙霧尚未散盡，潮濕的悶氣壓得人心惶惶。

　　文景東之所以這麼惱，是斷定霍遠深為了姚曼曼母子賭上一切。

　　他不冷靜可以理解，但是他作為長輩不能。

　　一旦霍遠深被處分，他的妻兒也是要被連累，家人也要一同受罪，豈不是白白浪費一番苦心？

　　文景東盯著沉默僵坐的霍遠深，心底的焦灼愈演愈烈。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霍遠深從極端的念頭裡拉回來，「阿深，你萬不可聽霍征的餿主意！你今日若是鋌而走險偷渡入港，一旦事發，不止是你身敗名裂丟掉前程這麼簡單。」

　　「你是現役軍官，知法犯法，違規越境，罪責深重。」

　　「到時不止你要受罰，曼曼剛生產完體弱多病，還要跟著你背負家屬罪責，受盡非議牽連。還有那個剛出生的孩子，往後的人生路，都會被你今日的衝動徹底毀掉。」

　　「我知道你不看重前程，你為了曼曼可以不要命，可她呢，她和孩子就不要這些嗎？」

　　霍遠深眼底的晦暗孤注一擲的光亮取代，「舅舅，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我就想去港城看看她，不是帶走她。」

　　他想，偷偷的看一眼，應該不會被發現。

　　文景東的語氣帶著焦灼，「阿深，你糊塗啊！你以為偷渡入港是去街邊串門嗎？那是蘇耀華的地盤，是他一手遮天的龍潭虎穴！」

　　「你以為隱匿身形，悄悄探視就能全身而退？隻要你踏過那片海域，隻要你踏入港城半步，一旦被察覺，等待你的就是萬劫不復！」

　　「到時候不僅沒能探視到姚曼曼跟孩子，反而會連累他們母子。」

　　這也是實話！

　　所以，港城那邊最好也有人接應，安排！

　　否則他獨自一人將寸步難行。

　　霍征站在一旁不敢出聲，倒也同意舅舅說的，隻是大哥對嫂子的思念和牽挂太苦，快要把這個鐵血硬漢熬垮了，他看著心痛啊。

　　這個希望破滅，霍遠深眼底的光再次滅了，一頭栽在床上，也懶得再說什麼。

　　文景東拽著霍征，「咱們出去走走，讓你大哥一個人靜靜。」

　　霍征來了，他們就得多開一間房，少年雖然累及了，可夜裡卻輾轉反側，大嫂和小侄子生死未蔔，大哥被熬垮了身體。

　　他恨自己年少無能，幫不上大忙，隻能尋來一條險路，卻差點將唯一的大哥推入深淵。

　　隔壁客房，更是徹夜死寂。

　　霍遠深睡不著，在文景東入睡後輕輕走出了房門。

　　隔壁房間的霍征也一同出來。

　　「大哥！」

　　「睡不著？」霍遠深指間又夾了根煙，「我打算去找你。」

　　霍征上前低聲問，「大哥是要問偷渡的細節？」

　　「嗯。」

　　「大哥，我覺得舅舅的話在理，這條路行不通。」

　　「你舅舅比咱們大，處事是穩妥，可他沒到我這個地步，理解不了！咱們不必理他，你且跟我說說。」

　　霍征望著眼前身形消瘦，眼底布滿紅血絲的男人，心裡揪著疼。

　　沉默良久，霍征終究是拗不過心底的不忍，鬆了口。

　　他讓霍遠深進房間，這才把自己了解到的一一告知，「我打聽清楚了，每周五會有一艘漁船走私水路出海，船老大是常年跑港城近海的老人，路子熟，膽子大，專接咱們這邊想私渡過去的人。」

　　「那船不走正規航道，專挑夜色濃風浪大的深夜出海，繞開所有關卡哨點，全程不靠主岸，隻在港城西側的荒灘淺灣靠岸，那裡人煙稀少，沒有巡邏崗哨，是最隱蔽的上岸點。」

　　「隻是到了港城，大哥，你需要人接應。」

　　「這條路確實很驚險，也有不少人有去無回的，海上風浪太大，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可這些對於霍遠深根本不算什麼！他一定要見到妻子。

　　至少要看到她好不好。

　　霍遠深把準備好的錢塞到霍征手裡，「你去打聽清楚，選個日子。」

　　「好的，大哥。」

　　港城這邊，姚曼曼經過幾天的細心治療調理，精氣神好了些許，隻是腹部傷口依舊疼痛不止，人也吃不下東西。

　　但是她很聽醫生的話，乖乖的，一直在房間裡休息。

　　隻因蘇耀華說，「你乖乖聽話，等你好些了，就帶你去見孩子。」

　　「你放心，有我在，他絕對不會有事，到時候你們母子相見，我也希望你對我也有幾分好臉色。」

　　這便是交易。

　　若是她不聽，兒子大概就要被蘇耀華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