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偷渡
一晃又過了幾天。
深城這邊似乎更加悶熱潮濕,日日都會下一場雨。
霍遠深和文景東一直在賓館等消息,也多地周旋求助,就想等個機會再去港城。
文邦國的舊部,個個都在勸他們,「事情很難辦,內地和港城完全就是兩個世界,我們權勢再大,一旦到了港城就如同虛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況且蘇耀華是個黑白兩道都通吃的人,關係網複雜,上能對接政府,駐軍人脈,下能掌控醫療命脈,在那片地界,他的話語權比不少官方機構還要管用。」
若不是這樣的權威,霍遠深也不至於焦躁至此。
這些天他聽文景東的,養足精神,蓄勢待發,可一直沒有等到機會。
他熬紅了眼,拖垮了身體,卻無法再見妻兒面。
老舊的茶館裡,一群人目光沉沉,唉聲嘆氣。
霍遠深上前,跪在了他們跟前,大家就要去扶,「霍副團長,這可使不得!」
「有什麼事起來說,我們能幫一定盡量幫。」
文景東卻是道,「我這外甥的性子,想必各位心裡都清楚,他這些天心裡苦,再這麼下去怕是要熬死在這兒了。」
壓力一下子就給到了這些位高權重的人。
「我知道很難,各位叔伯,謝謝你們這些天的費心周旋,可我是一定要去港城的!」
「我的妻子剛經歷早產大出血,九死一生,我的孩子胎弱體虛,危在旦夕,他們母子二人,如今身陷絕境,命懸一線。」
「還請各位叔伯,無論如何再幫我一次,想想辦法。」
他重重頷首,姿態卑微,「所有後果罪責,盡數由我霍遠深一力承擔,絕不連累你們半分!」
「你們的恩情,我霍遠深銘記於心,若有來日,諸位但凡有所需,我必湧泉相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茶館內一片死寂。
京城的這位團長,名聲浩大,軍功赫赫,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將來必定會身居高位,能賣他一個情分,也是為後續鋪路。
隻是這條路風險太大,結果也不會如意。
在他們心裡,這位京城的團長怕是要和妻兒就此別過,此生山海相隔,再無交集。
大家都年輕過,也懂這位團長的激動和焦躁,夫妻情濃時分別,生不如死,難以接受。
時間長了,也隻是感嘆遺憾。
良久,那位資歷最老的長輩上前,親自將霍遠深扶了起來。
「我們相信霍副團長的人品,隻是事情棘手,我們一時沒有更好的辦法,讓我們再商量商量吧,看看能不能疏通,找到機會。」
他能這麼說,必定是有辦法的,隻是要等,要細細籌謀。
有辦法,就有希望!
霍遠深晦暗的眸子燃起一絲光亮,他攥住長輩的手臂,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會聽從各位叔伯的,不會輕舉妄動,連累諸位。」
茶會議事結束,文景東和霍遠深送別完各位,便回了賓館。
明天,文景東還得去雜誌社應聘,他拖了太久,不能這麼一直耗下去,得先去看看,再做定奪。
或許到了雜誌社,也有新的人脈,打聽到最新的消息,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哥,舅舅!」
兩人剛到賓館門口,就聽到少年響亮又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呀,阿征!」文景東先上前,溫潤的臉滿是喜色,「怎麼突然來也不說一聲?」
霍征,「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他和舅舅寒暄了幾句,目光就落在失魂落魄的大哥身上,一別也不過半月,他大哥竟然憔悴得判若兩人。
他眼下烏青濃重,下巴冒出一層雜亂的青胡茬,一身襯衣皺巴巴的,那股軍人獨有的挺拔氣場,早被消磨乾淨了。
霍征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個乾淨,眼眶一熱,差點哭了出來。
「大哥……」少年聲音低了下去,心頭沉沉的。
他出發之前還在心裡設想,大哥就算處境艱難,也該依舊撐得住,哪裡想到會變成這副模樣。
霍遠深緩緩擡眼,渙散的目光稍稍聚焦,看清來人是弟弟,半晌才問,「阿征,你怎麼來了深城?」
他的嗓音乾澀粗糙,像是許久沒有好好說過話。
「家裡放心不下你們,外公和娜娜姐還有爸,總惦記嫂子和還沒滿月的小侄子,讓我過來看看情況。」
霍征走上前,「大哥,港城那邊……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嗎?」
文景東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先進屋再說吧,外面潮氣重,剛下過雨。」
幾人一起回到了房間,文景東讓前台送來了吃食。
少年這一路為了早點趕來,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到羊城,又輾轉到深城,一路辛苦得很。
文景東問他,「家裡都還好嗎?」
「挺好的。」少年滿嘴的飯菜,狼吞虎咽。
他這兩天都沒有好好的吃一頓飯,餓了就啃乾糧,也實在是沒胃口。
真是難為他了。
「我媽得知爸留了下來,高興得很,精神好多了,兩天都沒再發病!娜娜姐照顧家裡,準備開新店,天天都在盤算,等嫂子回去一起商量呢……」
話說到這兒,房間裡的沉鬱更加濃重,霍征也頓住了,暗罵自己糊塗。
文景東道,「開店的事不急,確實要等你大嫂回去一起商量,她有頭腦有主意,沒有她,咱們店也開不起來。」
所以,姚曼曼一定會平安回來,大家都等著她。
霍遠深坐在房間裡,一支接著一支的抽煙,嗆了聲。
「哥,你別這樣頹廢啊,嫂子和小侄子都需要你,萬一真的尋個機會,你這副樣子隻能把大嫂救出來嗎?」
別看霍征年紀小,也是個有主意的。
文景東看到霍征的那一刻,心裡動容得很,出門在外遇到這種事,看到親人,心底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總算落下小小一角,他和霍遠深再多的籌謀算計,抵不過家裡送來的一份牽挂。
煙霧繚繞在房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雨,悶悶的。
「放心吧,你哥沒那麼脆弱,時刻等待著去救你嫂子。」
「大哥。」少年坐過去,低聲在霍遠深耳旁道,「我來的時候偷偷找我那些朋友打聽過,其實很多人到港城都會偷渡過去。」
「尤其是底層人,他們為了生計沒辦法,想去港城賺大錢,又沒有通行證,唯一的辦法就是偷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