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深出於禮貌和姚紅梅打招呼，「同志，你好。」

　　聲音穩重，自帶一股子淩厲的氣勢，那張臉更是闆正又輪廓分明，看得姚紅梅的臉一熱。

　　「媽媽！」小男孩突然撲過來，在姚紅梅懷裡撒嬌，「我餓。」

　　姚紅梅面露難色，「呀，我們趕車太匆忙，可沒帶吃的哩，忍一忍，天亮就到你小姨那兒了。」

　　小男孩兒的眼睛卻盯著桌上的水果和蛋糕發亮。

　　姚曼曼看出來了，順手拿了一塊蛋糕給孩子，「吃吧。」

　　「喲，曼曼，這是你們的東西啊。」姚紅梅看到桌面上的東西，也驚呆了。

　　雖然他們條件不錯，可坐車帶這麼多吃的也不是尋常人家能做到的。

　　能買到卧鋪票就已經是天大的本事，夠在村裡吹噓許久，更別說那上面的蛋糕還有奶油了！

　　即便他們家浩浩過生日，也捨不得吃一塊奶油蛋糕。

　　姚紅梅的心思千迴百轉之際，兒子浩浩已經三下五除二的把蛋糕吞回肚子裡了，意猶未盡。

　　「哎呀，你這熊孩子吃這麼快！又不是沒吃過，怎麼在外面就那麼饞嘴呢！」姚紅梅故意嗔怪孩子，眼角的餘光卻不停的往奶油蛋糕上瞟。

　　村裡人總說他們家條件好，她文化高，嫁的也不錯，如今丈夫還在京城立了門戶，早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物了。

　　可隻有姚紅梅自己清楚高嫁的不易。

　　京城遍地是高中生，尤其考大學恢復後，人才紮堆，她那點文憑根本不值一提。

　　婆家人倒是給她安排了工作，也在一家供銷社做售貨員。

　　這工作聽著體面穩定，實則收入微薄，規矩又多！京城物價高人情重，處處都要花錢。

　　她婆家條件雖然還行，卻子孫眾多，平時也幫襯不了多少，而她男人隻是廠裡的技術員，一家子每個月的開銷也得算計著過！

　　生活的拮據，隻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反觀姚曼曼，在姚家村不過是個被名聲受損的女同志，如今卻被一身榮光的軍官捧在手心裡疼著，出門有稀缺的卧鋪車票，趕路還有精緻奶油蛋糕傍身，這般待遇，是她拼盡全力也夠不著的光景。

　　巨大的落差紮在姚紅梅心底，不甘中帶著一種難以釋懷的酸澀。

　　「媽媽，我還要吃，還要吃！」浩浩根本不滿足吃一小塊。

　　他可看到了，那蛋糕大著呢，阿姨也太小氣了。

　　「浩浩，不許沒禮貌。」姚紅梅厲聲呵斥，拉過兒子給姚曼曼賠笑臉，「不好意思啊，孩子就這樣。」

　　她的丈夫早在看到姚曼曼夫婦時就直接怔住，男人名叫黃建國，一身半舊的機械廠廠服，國字臉。

　　他在機械廠是技術員，工資比普通工人要高，平時在家也高高在上。

　　在廠裡，也有不少女同志主動和他搭話，各種找借口向他請教技術問題，久而久之，黃建國心裡難免生出幾分自得，自認算得上是有本事的人。

　　此刻姚曼曼夫婦，女的懷孕了竟然都那般俊俏迷人，小臉水嫩嫩的，一笑更是傾城傾國色，他們廠就沒有這樣的女同志。

　　黃建國都看呆了。

　　而她的丈夫就更不用說了，那一身軍裝就足夠壓制一切，再瞧瞧自己洗得發白的廠服，優越感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們的鋪位在上面，黃建國一早就爬上去了，視線往下垂，能看到姚曼曼襯衣裡的傲然。

　　黃建國不敢明目張膽，因為霍遠深的防備太強，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隻要察覺到異樣，便能瞬間捕捉。

　　黃建國的後背莫名竄起一陣寒意，側過身子朝向車廂牆壁，可心緒卻靜不下來。

　　那女人太美了。

　　他不記得姚紅梅有這麼一個老鄉。

　　當初去姚家村，他因為是京城人，很受當地人的追捧，不少女同志都跟看新鮮一樣的來偷看他！

　　那些女同志，沒有一個比得上姚紅梅，可現在……黃建國覺得自己當年草率了。

　　霍遠深總覺得這對夫婦不是善類，他走過去坐在妻子旁邊，低聲問，「是不是累了？」

　　姚曼曼也確實不想和姚紅梅再聊，她剛才的意思，自己怎會看不出來，那孩子分明還想要蛋糕。

　　不是姚曼曼小氣，而是這蛋糕是霍遠深一大早排隊買給她的，說是給她一路解饞，也不知道去了武陽後能不能買到這種蛋糕。

　　「嗯，我想睡了。」姚曼曼揉了揉眼睛。

　　姚紅梅一噎，尷尬的笑了兩聲，「孕婦是容易累，那行，我不打擾你了曼曼，你……」

　　「不要，我還要吃蛋糕，媽媽，我就要吃蛋糕……」

　　浩浩的鬧騰被姚紅梅的手捂住，「別吵了，等下了火車讓你爸給你買！咱們家又不是缺這一口吃的，這不是趕時間嗎？」

　　小男孩被媽媽捂著嘴，加上黃建國也呵斥了一句，也就消停了，隻是一陣一陣的抽噎，不死心的望著剩下的蛋糕。

　　霍遠深給妻子整理好，扶著她躺下。

　　兩人說著悄悄話，姚曼曼偶爾會笑出聲，就著暗色的光線，黃建國隻能看到女人垂下的衣裙，帶著一股令人著迷的香味，很淡，卻勾得他一陣恍惚。

　　姚曼曼這會兒是真困了，火車哐哐哐的響，她一晃一晃的，打了個哈欠。

　　她推了推男人，低聲勸，「你也去睡吧，不用守著我。」

　　「我不困。」霍遠深幫妻子蓋了薄毯，「你睡吧，有我在。」

　　姚曼曼也不管，有人陪著守著她正好也安心。

　　隻是上鋪的姚紅梅帶著孩子，總是鬧騰，浩浩不知道被夫妻倆尋了什麼，又哭了。

　　姚曼曼剛剛有了困意就被吵醒了。

　　那孩子大概是一塊蛋糕沒吃到，還挨了訓，不甘心，就一直鬧。

　　「我不困，就不困。」

　　「嗚嗚嗚！」

　　姚紅梅燥的不行，「你別哭了，趕緊睡，都說了明天早上給你買。」

　　浩浩哭著說，「你們每次都這麼說，哪一次買過……」

　　卧鋪的床小，姚紅梅還是比較瘦小的，否則帶個孩子睡上鋪更難，而她的丈夫就跟局外人一樣，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霍遠深見妻子睡不安穩，他把蛋糕分了一塊給姚紅梅，「讓他吃了睡覺！」

　　姚紅梅剛要起身去拿，黃浩立馬止住了哭聲，卻被黃建國的呵斥聲打斷，「不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