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婷婷當時就被嚇住了。

　　「嫂子。」她紅著眼，委屈的望著姚曼曼。

　　姚曼曼懂得，孩子該心疼的時候得心疼，該教育的時候就要吃教育的苦，否則就是害了她。

　　「婷婷，路是你自己選的，嫂子尊重你，以後遇到什麼事都要自己扛，人生沒有退路，每一步都靠你自己。」

　　文景東補充，「你嫂子跟你哥也儘力了，是你自己不願意，將來吃了不讀書的苦，可不是你哭一哭就能解決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每一步都得你自己走，後果也得你自己承擔。」

　　霍婷婷確實聽不進這些大道理，她認為，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

　　「我就是不想繼續念書了。」她還是那句話。

　　文景東：……

　　孩子不成器，家長縱有千般道理，萬般苦心，此刻也通通堵在喉嚨裡，無從施展。

　　文景東無奈揉了揉眉心，看著眼前油鹽不進，一味執拗的小姑娘，滿心的無力感。

　　他轉頭看向姚曼曼，搖了搖頭，顯然是沒了辦法。

　　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可孩子鐵了心，誰也攔不住。

　　姚曼曼沒有再絮絮叨叨地勸說。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年少輕狂最是固執，認定的事情，旁人再多規勸都是徒勞，唯有親身摔過跟頭，吃過苦頭，才會懂得回頭。

　　她隻怕霍婷婷會跟劇裡的結局一樣，嫁到千裡之外，他們的手伸不到。

　　不考大學也就罷了，結婚的事姚曼曼不會讓她胡來，哪怕姑嫂關係鬧僵，霍婷婷不懂得感恩，姚曼曼也要制止。

　　「行吧。」姚曼曼緩緩開口，「那就讓舅舅托托關係，你年後去供銷社上班吧。」

　　霍婷婷暗暗鬆了一口氣。

　　嫂子終究是疼她的！

　　可下一秒，姚曼曼的話便徹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從今天起，高三的書本，資料我會全部收起來，你不用再去學校，也不用再想著讀書的事。」

　　「你想要的供銷社工作，舅舅會幫你托關係，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運氣和本事，我們隻幫這一次。」

　　霍婷婷愣愣地看著她，心裡那點僥倖漸漸發慌，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姚曼曼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相應的，你哥每月給你十塊零花錢和十塊錢生活費，從這個月開始徹底停掉，你的衣食住行，我們不再全權負責。」

　　「你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既然選擇提早踏入社會，自力更生，那就徹底獨立，自己賺錢自己花，為自己的生活兜底。」

　　這番話落下，病房裡瞬間死寂。

　　霍婷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眶剛壓下去的紅意再次翻湧上來，比剛才還要委屈酸澀。

　　她不確定的問，「嫂子，你還要停我的生活費啊，我還沒開始上班呢……而且供銷社的工資也不高，我……」

　　文景東，「你知道供銷社的工資不高，你平時有大哥給你兜底，難道你讓你哥嫂子養你一輩子嗎？」

　　「你不聽哥嫂的話，是想這麼拖累哥嫂一輩子？」

　　這話有些重了。

　　姚曼曼不敢去看霍婷婷的臉，怕自己會心軟。

　　「舅舅，怎麼連你也欺負我？」

　　別看文景東平時溫潤儒雅，對小輩包容度極高，在正事面前，他的長輩架子很足。

　　「是你自己不爭氣！」文景東的語氣嚴肅，「你嫂子為你操碎了心，想方設法的為你將來著想，你卻……」

　　「舅舅。」姚曼曼怕霍婷婷承受不住，開口打斷，「既然婷婷選擇了，我們就尊重她吧。」

　　霍婷婷哭著跑出了病房，驀然和霍遠深撞了個正著。

　　「婷婷？」

　　霍婷婷噘著嘴，哭成了小花貓，她沒有向大哥哭訴，直接跑了。

　　霍遠深沒有立即去追，走進房間發現舅舅和自己妻子在一起。

　　霍遠深的心情立馬不好了，哪怕剛才霍婷婷也在，可他們站在一起，他就是莫名的不舒服。

　　他立刻走過去，把人攬過來，「曼曼，什麼時候來的醫院？」

　　「剛來。」姚曼曼也顧不得男人的小心思，隻關心小姑子，「是婷婷她……」

　　文景東接過話，說明了情況，又道，「我和曼曼一緻認為，婷婷還是要參加高考，無論結果如何！努力了就沒有做不成的事，這麼多年都熬過去了，現在放棄未免太衝動。」

　　一緻認為？

　　這形容霍遠深可不愛聽，他也沒聽到別的，光聽到這一句了。

　　舅舅和姚曼曼的心思一緻。

　　自然，他也要和妻子的想法一樣，「嗯，是該繼續讀書，考大學。」

　　姚曼曼急的不行，「可她不聽啊，還覺得委屈呢，就這麼跑出去……你剛才怎麼不攔著她啊！」

　　「哎呀，趕緊去追呀，這個時候最容易讓異性趁虛而入了。」姚曼曼嘆了口氣，立馬跑出去追。

　　他們不追到人，必須在暗處確保霍婷婷的安全，最好是能找到她說的對象！

　　霍遠深隨後，「曼曼，你慢點。」

　　文景東不湊這個熱鬧，他是來看吉莉娜的。

　　這番鬧劇過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文景東站在病床前，眼底的嚴肅漸漸褪去，染上幾分沉鬱。

　　吉莉娜安靜地躺著，雙目緊閉，氧氣導管微微起伏，毫無清醒的跡象。

　　文景東擡手，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得與方才訓斥霍婷婷的嚴肅模樣判若兩人。

　　他低聲輕嘆，「你外公天天念叨著你呢，明天就是除夕了，小娜，你到底還要睡多久啊？」

　　「我睡了很久嗎？」

　　如同夢幻的聲音回蕩在病房裡，很輕很輕。

　　文景東怔住，目不轉睛的望著床上的人。

　　她沒有睜眼，唇瓣卻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那聲呢喃細碎又虛弱，像一縷飄在空氣裡的薄煙，文景東以為是錯覺。

　　他走過去靠得更近了，內心波動得厲害，聲音都在顫抖，「小娜，吉莉娜，小娜……」

　　他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呢喃她的名字，可再也聽不到她的回應，就如同一場夢。

　　門外，來探望吉莉娜的劉晴看到這一幕，腳步倏地頓在門口。

　　那一聲聲呢喃，分明就是對愛人的繾綣與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