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姚曼曼不打算慣著孩子裝聾作啞。

　　她拎著保溫桶推門進去，兩人看過來。

　　「嫂子，曼曼？！」

　　林建軍上前，解釋道，「我來了解一下情況，聽說你弟媳婦找到了，你二弟堅持要跟她離婚，到看守所也不安分。」

　　姚曼曼看了眼病床上依然昏迷的吉莉娜，她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這些日子照顧得好，她的心也漸漸的安定下來。

　　「麻煩林警官特意跑一趟，等她醒來我就聯繫你。」

　　「行。」林建軍下意識的看了眼站在一旁，乖巧安靜的霍婷婷，他嘆了口氣，眼底的擔憂明顯，「那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你們注意身體。」

　　「嗯。」

　　林建軍一走，霍婷婷就湊過來問姚曼曼，「嫂子，你什麼時候來的？」

　　姚曼曼把裡面的菜端出來，「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婷婷，你什麼時候找的對象？」

　　霍婷婷一怔，緊張的一句話都解釋不了。

　　她是找了對象，正在相處中，有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

　　姚曼曼把飯端給她，「今天有你最愛的紅燒肉，張嬸做的，先吃飯吧。」

　　「大嫂？」

　　「嫂子不會怪你的，你別太緊張了。」姚曼曼心疼她，「你到了可以處對象的年紀，我和你哥不會反對，就是要擦亮眼睛。」

　　「跟嫂子說說，是哪家的男同志，這麼快就俘獲了咱們婷婷的心。」

　　霍婷婷的羞澀的跺了下腳，「哎呀嫂子，你就別笑話我了。」

　　「吃吧，趁熱吃。」

　　霍婷婷隻有在林建軍面前一身反骨，在自家嫂子跟前就是個單純的孩子，五塊紅燒肉，三下五除二就幹了。

　　「張嬸的手藝真好。」她吃著飯，吐詞不清，「小時候我們家是保姆阿姨做飯，那飯燒得一點都不好吃，簡直是浪費糧食，我爸軍區發了肉票去領肉，給阿姨做都沒什麼香味。」

　　「隔壁的張嬸就不同了，她燉的肉那叫一個香，我和霍征經常扒著院牆聞他們家肉香。」

　　姚曼曼聽著這番話，隻覺得唏噓。

　　明明他們霍家的條件比張嬸家要好那麼多，孩子們卻過得跟叫花子似的，文淑娟從沒關心過這兩孩子。

　　「喜歡就多吃點，慢點，沒人跟你搶。」

　　霍婷婷一口氣幹了大半碗飯，「嘿嘿，嫂子，在學校習慣了，高二的生活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吃飯跟搶火似的，睡覺前洗漱就給五分鐘，你說，就這時間，我打水都沒回來呢。」

　　「我們每天都是摸著黑洗漱，洗衣服。」

　　「生產隊的驢也沒有過這種日子吧。」

　　姚曼曼聽著這些抱怨，內心軟乎乎的。

　　讀書是苦，尤其是高考畢業班，這個年代大學的含金量是無敵的，要不然她也不會一直給霍婷婷灌輸。

　　「婷婷，嫂子知道你的苦，你的同學也跟你一樣，等你考上大學你就會知道，這些苦都是值得的。」

　　姚曼曼斟酌了下道，「這樣，我不反對你處對象，你呢，你別想著輟學……」

　　「嫂子！」霍婷婷要炸了，「我真的念不了書。」

　　「嗯，那好，不上就不上了吧。」

　　霍婷婷：……

　　姚曼曼的突然轉變讓霍婷婷驚呆！

　　姚曼曼繼續道，「既然你都十八了，也有了對象，我會跟你哥說，每個月十塊的零花錢沒有了，你哥應該能給你找個工廠，你去做女工，等著嫁人，嫁妝嘛，嫂子也不會虧了你。」

　　霍婷婷要哭了。

　　從小到大，文淑娟都不太管她，都是大哥一手包攬她的一切，爸爸又忙，長兄如父這話沒錯了。

　　現在有了嫂子，大哥都聽嫂子的。

　　十塊錢的零花錢對於霍婷婷是一筆巨款啊。

　　工廠女工？

　　其實霍婷婷自個兒也知道，工廠有多辛苦，一天十幾個小時，還要兩班倒，剛進去的新人更是區別對待。

　　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幾十塊錢，剛好夠她買零嘴的。

　　「怎麼，嫂子這麼爽快你開心的要哭了？」姚曼曼調侃她。

　　霍婷婷愁眉苦臉，「不是啊，嫂子……」

　　「才剛吃飯？」文景東拎著麥乳精和糕點走進來。

　　「舅舅。」霍婷婷看到他彷彿找到救贖。

　　「又要哭鼻子了？」文景東看向姚曼曼，想知道緣由。

　　姚曼曼簡單的解釋了下，道，「既然決定結婚了，那就是大人了，有自己的小家，您說是不是啊舅舅？」

　　文景東早聽出了姚曼曼的言外之意，自然要配合。

　　他也覺得霍婷婷該考大學，都到這一步了，再堅持堅持，總得給自己一個交代。

　　「嗯。」文景東點點頭，「婷婷，你嫂子說的沒錯，你既然想嫁人，那就該自力更生，為你和你對象的小家著想，一個家可不容易啊，房子，工作，生活樣樣都要花錢。」

　　「你哥從前慣著你，給你零花錢，供你讀書，是把你當不懂事的小姑娘疼，可小姑娘終究要長大，要擔起自己的人生。」

　　「那就從現在開始吧，你哥忙沒時間幫你找工作，我可以幫你問問。」

　　霍婷婷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原本還想靠著舅舅撒撒嬌，求著舅舅幫自己說情，讓嫂子別停零花錢，別讓她去工廠幹活。

　　可聽完這番話，到了嘴邊的委屈瞬間堵在了喉嚨裡，霍婷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反正我不想念書了，你們說什麼都沒用，我就想嫁人。」

　　霍婷婷垂著頭嘀咕，「我也不要去工廠，那麼多工作，非得去工廠嗎，我好歹也是一個高中生啊。」

　　這個年代的高中生倒也吃香，隻是含金量比起大學生要差多了。

　　為了以後著想，考大學才是王道。

　　真的到了她那個時代，大學生都不吃香了，那才真的焦慮呢。

　　嗐。

　　姚曼曼深知這些話孩子都聽不進去，那就狠心一點實施，讓孩子吃點苦頭。

　　文景東問她，「不考大學，你想做什麼工作？」

　　「供銷社售貨員。」

　　姚曼曼：……

　　這個工作眼前吃香，但過不了多久，供銷社就會被淘汰，個體戶興起，面臨下崗，很多工人都沒地兒哭。

　　罷了罷了，先答應了再說吧。

　　「好，既然你都想好了，舅舅，你就幫婷婷想想辦法，看哪個供銷社需要人，把她安排過去。」姚曼曼道。

　　文景東皺眉。

　　霍婷婷咯噔下，她怎麼有種嫂子不要她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