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別逼她,也別逼你自己
蘇晴雯說話留一半,「我不太清楚,當時我在那兒,被我爹地狠狠呵斥了一頓,我沒辦法多留。」
「但是我有打聽到,孩子被送到保溫箱裡了,早產體質很弱,能不能活下來也得看後期的照顧和治療。」
「姚曼曼一直沒有蘇醒,當時情況很危急,能不能保住命也得看後面……」
蘇晴雯的話說到這兒一抽一抽的,似是也在為姚曼曼擔心著急,「霍副團長,你也別著急,我爹地耗費人力財力,什麼都是最好的,就連醫生也是從國外調遣來的,曼曼一定會沒事的。」
一句話懸著無盡的未知,沉甸甸壓在霍遠深的心頭。
他緊緊攥著電話筒,骨縫裡都透著徹骨的涼。
蘇耀華不惜人力財力,遠赴海外調遣名醫,用上最好的醫療資源,如此周全,卻也是最磨人的枷鎖。
這份傾盡所有的照料,卻也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才是姚曼曼的愛人,是孩子的生父,可此刻,卻成了最無能為力的局外人。
這種心情,又有誰能理解。
「蘇小姐,多謝你了。」霍遠深的聲音啞得近乎破碎,「後續但凡有任何消息,麻煩蘇小姐務必告知我。」
蘇晴雯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要告訴你,你不必擔憂曼曼的安危,我爹地疼她都來不及,怎麼會傷害她呢!」
霍遠深:……
長久的沉默讓蘇晴雯覺得,她的這些話起到了作用。
霍遠深自尊心那麼強,又足夠優秀,怎麼能容忍妻子被困在另一個男人的羽翼之下,生死榮辱皆由他人掌控。
這比親手捅他一刀,更讓他難堪煎熬。
蘇晴雯又道,「霍副團長,事已至此,你也要看清現實,我能幫你的也隻有這麼多!曼曼現在最需要的是最好的治療和庇護,這些我爹地都能給她,你……」
她頓了頓,措辭委婉,「你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電話這頭,霍遠深閉了閉眼,眼底翻湧著沉沉的猩紅,胸腔裡堵著一股無處宣洩的鬱氣與痛楚。
「我知曉。」良久,霍遠深才緩緩擠出三個字。
文景東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心口發緊,卻無從插口。
他太懂霍遠深的驕傲,也太懂這份束手無措的絕望。
蘇晴雯還在絮絮說著,「我爹地不會強迫曼曼的,隻是這次她實在兇險,唯有留在他身邊,才能安穩活下去。等曼曼醒了,身體養好,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霍副團長,你別逼她,也別逼自己。」
「畢竟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句句是勸慰,亦是枷鎖。
霍遠深壓下喉間的腥甜與眼底的洶湧情緒,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知道了,辛苦你時刻留意。」
不等蘇晴雯再說什麼,他擡手,輕輕掛斷了電話。
嘟嘟的忙音在寂靜的電話旁回蕩,空曠又冰冷,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霍遠深維持著握著電話機的姿勢,一動不動。
方才蘇晴雯的每一句話,都深深紮進他的心底,反覆提醒著他的無能與窘迫。
「別全聽蘇晴雯的。」文景東終於開口,「曼曼是你的妻子,孩子是你的骨肉,誰都替代不了。」
「我們雖然需要蘇小姐幫忙,但她的話也不可全信,我們有自己的人,各方面的打聽,總能聽到屬實的消息。」
局外人看得清楚,這個蘇晴雯雖然幫了忙,但也有自己的私心,不能完全相信!
霍遠深也明白,可蘇晴雯的話大多數都屬實,也在提醒他的無能。
許久,他擡眼看向黑透的天幕,連呼吸都是痛的,「我隻恨我自己,沒辦法護著她,在她最兇險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
「我還不如你勇猛,能跳下來和劫匪拚命去救她……」
文景東都心痛得紅了眼,「你說這話是非把自己逼到絕境嗎?當時的情況,你若不是太在乎,不敢輕舉妄動,你會顧及自己的生死不去和劫匪拼搏?」
「我不過是找準了時機,位置比你好才會跳下去救人。」
「阿深,你不該一味的困在這道枷鎖裡,上了蘇耀華的當!」
霍遠深驀然醒悟。
「蘇耀華和蘇晴雯就是看你們夫妻情深意重才能逼迫,若都是卑鄙小人,也不必這番費盡心力!」
「阿深,我們不能亂了心智,放心,我父親的舊部也在打聽,今晚一定會有消息,眼下你要保重自己,若是有機會我們就去港城救曼曼和孩子出來!」
霍遠深處事一向都有自己的決斷,從不會被誰的話左右,但是文景東今天的一番話,他聽進去了。
為了曼曼和孩子,他該保重自己,等待時機去救人。
「舅舅,也謝謝你為我和曼曼這般費心,這些日子實在是辛苦你了,來日你若有需要,我一定萬死不辭。」
霍遠深不是一個輕易給出承諾的人,這番話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好了好了,你盼著點舅舅好吧,什麼萬死不辭,我們都好好的!」文景東輕拍了下他的肩,「走,我們去吃點東西,一會兒來等電話。」
半夜,皇家醫院。
姚曼曼是被傷口痛醒的,她渾身滾燙,在發燒。
醫生和護士都在旁,給她斟酌用藥。
「周醫生,人醒了!」
正在記錄數據的周醫生立馬上前查看。
姚曼曼混沌的意識像是沉在滾燙的水裡,渾身骨頭縫都泛著撕扯般的鈍痛。
「體溫依舊偏高,術後炎症反應還沒有壓下去。」
周醫生低聲說著,目光落在一旁監測儀器跳動的曲線上,沉聲同身邊人交代用藥劑量,「按方案調整藥劑,盯著她的血壓和心率,她的體質弱,一點都不能大意。」
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血管,些許涼意稍稍沖淡了身上的燥熱。
姚曼曼半睜著眼,視線朦朦朧朧,眼前的人影都疊成模糊的重影,耳邊嗡嗡作響,斷斷續續聽得到周遭人說話的聲響,卻一時分辨不清話語的內容。
她努力的搜尋,卻沒有找到想見的那道身影!
姚曼曼幾乎拼盡全力,急急抓住一個護士的手,虛弱的問,「我丈夫呢,你們,有沒有見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