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兩秒。
不知不覺。
數分鐘時間過去。
那嚷嚷上千年,執意要開他老爹棺,挫骨揚灰戾太子。
真給了他長驅直入開的機會時,他又磨磨唧唧不開。
邁開大步走到帝棺旁,鬼目環睜厲聲咒罵。
指責他爹帶給他傷害。
罵的多了情緒崩潰嚎啕大哭,眼中鬼淚嘩嘩,止不住的洶湧,趴在棺材上大聲慟哭。
看得跟進來喬靜竹明白點什麼,轉動視線看向男友。
正以為那戾太子哭完鬧完,發洩完情緒。
這事就算過了。
他卻哭完起身接著罵。
且越罵越兇,握著鬼劍使勁拍打棺槨。
拍得火星四濺鐺鐺響!
流露出的癲狂模樣,跟個愛而不得瘋子一樣,看得女鮫皇神色微變,飛身過來壓低聲音:
「你們男的都是這樣處理父子間關係嗎?」
「你早就算準他不會開棺,所以才這麼放心大膽是不是?」
「明明心裡還顧念著親情,有太多放不下,卻總是喜歡口是心非,擺出副苦大仇深樣子?」
話一入耳,一直盯著氣鏡看李向東轉頭。
神情嚴肅張口:
「誰說他不會開棺?你也太小看他這兩千年冤屈了吧!」
話落。
戾太子手中怨氣滾滾鬼劍一抽一遞,插進棺材與棺蓋縫隙中,掌心用力猛地向上一掀。
掀得「蹦蹦蹦蹦」聲不斷,打進帝棺純金棺材釘紛飛。
幾噸重棺材蓋在空中呼呼呼呼轉幾個圈,不等落下就一劍砍飛,重重砸到旁邊青石地闆上。
砸的青石地磚碎裂,碎石飛濺如子彈亂射。
嚇帝宮內外所有人一跳。
腦子裡迸出個相同念頭。
這事還沒完,他還是要鞭他爹,千古一帝漢武大帝屍!
果不其然。
心中驚恐想法才一浮現,渾身怨氣滾滾戾太子。
伸手進黃金打造內壁棺槨內,揪出副早就化成白骨骨架。
抓到眼前厲聲大笑:
「劉徹!」
「你下令派兵誅殺我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這兩千年裡,你躺在這裡睡得比誰都安穩。」
「我呢!」
「為了魂體不散,親手把你從這安樂窩裡揪出來,我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你知道嗎!」
「要不是咽不下這口氣,我這殘魂早就隨風消散。」
「今老天開眼,派明辨是非之人下來主持公道。」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吼聲一完。
握在他手中怨氣滾滾黑劍,猛地紮向白骨胸口。
清脆的骨頭斷裂聲響傳開,傳入棺槨旁站著老貔貅耳中。
傳的它身軀顫慄。
想上去阻攔邁不開腳,不阻攔又心裡難受。
被這雙重摺磨打擊,神情疲憊一下就老了上千歲。
才吸收完五色財氣,煥發金玉光澤神軀體飛速暗淡下去,重新化成一開始的枯槁形態。
看著很是可憐。
李向東卻一句話都沒說。
雙眼直勾勾盯著洩憤戾太子,看著他用怨氣鬼劍一下一下斬斷白骨胸膛四肢處白骨。
斬到發瘋處。
鬼劍直指白骨腦袋落下,指出聲響徹兩邊地宮大吼:
「差不多了吧!」
戾太子怨了這麼多年,誰的話都不聽,卻在聽到這道吼聲剎那,突然停住下刺鬼劍。
這麼給面子。
不僅是敬那人幫忙。
更敬他以神為香以元火為燭,給他母親鞠的三個躬。
神色怔怔看著眼前白骨。
意識到他這一劍戳下去,家仇變國讎,收起鬼劍放下白骨,轉頭掃視空蕩蕩帝宮大殿。
沒有大仇得報欣喜,反而泛出股五味雜陳酸澀苦感。
多少年了。
縈繞在他腦子裡的念頭就一個,復仇,誰擋殺誰。
可當他真把這事做了,卻發現他什麼都無法改變。
他那立下過彪炳史冊輝煌功績父皇早就死了,散落於塵埃,留下千古賢後之名母後也死了。
他這麼執著於復仇,不是復向他父皇那沒有意識白骨,是復向他自己,給冤死的他爭口氣。
如今這口氣爭到手。
他這個聚集諸多怨氣扭曲鬼物,也該給這世道一個交代。
擡頭看向頭頂吞天陣圖裡站著男人,提起劍緩慢往脖子靠。
一臉慘笑開口:
「你是個很不一般的人,要是能在漢朝時認識你,我或許會有個不一樣結局。」
「可惜......」
「答應送你寶藏的事,我可能沒法親手做到。」
「需要你自己去取。」
說完仗劍到脖子旁,即將自刎謝世之際,一粒拇指大小發光珠子,從棺內陪葬品中飛出。
飛到棺材上方懸停,釋放九五至尊璀璨皇氣。
吸引兩邊地宮兩邊人注意。
驚訝萬分的「留影珠」三個字才從老貔貅嘴裡吐出。
那皇氣就由虛化實。
現出副行將就木枯槁老人。
直挺挺躺在帝宮皇寢中,眼眶含淚交代遺言畫面。
傳出隔著兩千年滄海桑田風雲變化滄桑帝音:
【朕即位以來。】
【承祖宗基業,行強兵之策,拓土開邊威震四夷,自以為能垂拱而治,永保大漢社稷。】
【然晚節昏聵,信讒言而害骨肉,聽奸兇而戮至親,朕之罪也,上通於天,下愧於心。】
【太子據,朕之嫡長,仁厚恭儉,社稷之器也。】
【朕惑於江充之詐,緻使舉兵自明,身死湖縣。】』
【皇後衛氏,與朕共艱難,起微賤,母儀天下三十八載,亦含冤自盡。】
【朕之子孫,諸邑、陽石公主,及太子三男一女,皆無辜罹禍,白骨銜冤。此皆朕之過。】
【朕每夜驚寤,思及據兒幼時在膝下,聰慧可愛,皇後溫婉,未嘗有過。】
【今日追悔,何及!朕負據兒,負皇後,負朕之骨肉,使朕早聽田千秋之言,豈至如此?】
【禍已成矣,多言無益。】
【惟願據兒來世,莫復生於帝王之門,莫遇如朕之父......】
話沒說完,那喊出大名鼎鼎寇可往,吾亦可往的一代雄主。
撒手人寰溘然長逝,帝宮裡響起戾太子崩潰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