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湊到一起商量，都覺得該先買兩身合身的衣服。

　　在國內時，國家給的補助雖夠置辦新衣。

　　但國內服裝的顏色款式確實有限，並非誰都能像宋嘉一樣，擁有足夠的外匯券去友誼商店挑選時髦貨。

　　男同學們多是黑、灰、藍的中山裝或工裝。

　　女同學的衣服也多是素色、款式簡單的襯衫或外套，顏色款式單調得很。

　　如今站在M國燈紅酒綠的街頭，身上的衣服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走在路上總覺得別人的目光帶著異樣，連擡頭的底氣都弱了幾分。

　　「咱們一起去逛逛吧，買兩身輕便的衣服，也免得總被人盯著看。」

　　來自粵省的男生陳陽提議，其餘人紛紛附和。

　　宋嘉本想在酒店整理下留學資料，見大家都要去，也不好單獨留下，便跟著一起出了門。

　　六個學生裡，隻有宋嘉和來自海市的尹淼淼是女生，兩人自然走在了一起。

　　尹淼淼剛滿二十歲，是應屆生考上來的研究生，性子活潑卻帶著點怯生。

　　路上忍不住小聲問：「宋姐姐，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啊？我從下飛機到現在，心一直砰砰跳，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又有點慌。」

　　尹淼淼家在海市，自問家庭條件還算不錯，也算見過些世面，可來了M國才發現，這裡的繁華遠超她的想象。

　　再看宋嘉，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身姿挺拔，眼神從容，半點沒有像他們那樣露怯。

　　宋嘉笑了笑，隨口找了個理由：「之前跟著家裡人去過港市，那邊的街景和這裡有點像，見得多了就不覺得新鮮了。」

　　尹淼淼眼睛一亮，盯著宋嘉的風衣：「怪不得呢！宋姐姐你這件衣服真好看，肯定是在港市買的吧？一會兒逛街的時候，你能不能幫我挑兩件？我怕自己的眼光不行，回頭穿出去更彆扭。」

　　像是怕被拒絕，又趕緊補充：「等回酒店，我請你吃蝴蝶酥，是我媽特意給我裝的，海市老字號的，可香了！」

　　「好啊。」宋嘉爽快地應道。

　　在異國他鄉，相互照應是理所應當的。

　　一行人走進了一家大型百貨公司。

　　裡面商品種類繁多，燈光璀璨，讓學生們又是一陣眼花繚亂。

　　宋嘉幫尹淼淼選了一條淺卡其色的直筒裙，配了件淺藍色的針織衫，又挑了件米色的短款風衣。

　　尹淼淼進試衣間換上，出來後對著鏡子一看，眼睛都亮了。

　　原來自己也能穿得這麼清爽好看，之前總覺得自己穿什麼都土氣，瞬間自信了不少。

　　其他男同學也各自挑選了顏色相對鮮亮些的夾克衫、休閑褲或是帶有簡單圖案的針織衫，替換下了身上沉悶的中山裝。

　　「走，咱們再去前面逛逛！」

　　陳陽穿著新西裝，腳步都輕快了，招呼著大家往商業街深處走。

　　煥然一新的眾人互相打量著，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原本因陌生環境而產生的拘謹和自卑似乎也隨著新衣上身而被驅散了一些，走起路來，頭都不自覺地擡高了幾分。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

　　宋嘉和尹淼淼稍稍落在後面一點。

　　正說笑著，兩個身材高大的M國青年與他們擦肩而過，嘴裡叼著煙，眼神輕蔑地掃過這群東方面孔，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

　　「Chink……」

　　「…Yellowmonkeys…」（黃皮豬）

　　在與宋嘉擦肩而過的瞬間，其中一人竟邪笑著，極其無禮地朝宋嘉的臀部伸出手，試圖輕薄。

　　他的臟手還沒碰到宋嘉，就被宋嘉猛地一把攥住了手腕。

　　隻見宋嘉眼神一厲，手指猛地發力——隻聽「咔嚓」一聲輕響。

　　那青年瞬間慘叫起來：「啊！我的手！你弄斷我的手了！」

　　一旁的尹淼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煞白，驚叫一聲。

　　走在前面的房斯伯教授和男生們聽到動靜，立刻回頭疾步趕來。

　　「怎麼回事？」房斯伯沉聲問道，眉頭緊鎖。

　　宋嘉手上力道重了幾分，「他辱罵我們，還想動手動腳。」

　　房斯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深知在這些帶有種族歧視觀念的人眼裡，他們這些來自東方的面孔就是低人一等、可以隨意欺辱的對象。

　　他強壓著怒火，用流利的英語嚴肅地對那兩個M國人說：「你們必須為你們的種族歧視言論和猥褻行為道歉！否則我們將報警處理！」

　　「道歉？你們這些黃種人也配讓我們道歉？」

　　另一個M國人見同伴吃虧，非但不道歉，反而罵得更加難聽，污言穢語不絕於耳，甚至威脅要叫警察來把他們都抓起來。

　　周圍逐漸有路人圍攏過來看熱鬧。

　　房斯伯顧慮到學生們的安全和此行的重要任務，不想將事情鬧大，以免節外生枝。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息事寧人，低聲對宋嘉說：「宋嘉，先放手，我們先回酒店。」

　　他的意思是先脫離接觸，再通過官方途徑解決。

　　其他幾個男同學拳頭攥得緊緊的，臉上滿是憤怒與不甘。

　　隻是長久以來接受的教育和紀律約束讓他們強忍著衝動。

　　但宋嘉卻毫不畏懼。

　　她非但沒鬆手，反而對著那個還在叫罵的M國人，用清晰冷硬的英語再次命令：「道歉！立刻！」

　　另一個M國人見宋嘉一個女子竟如此強硬，惱羞成怒，揮拳就向宋嘉打來。

　　宋嘉眼神一冷，側身輕鬆避開，順勢抓住他的拳頭向前一拉，腳下巧妙一絆，那人頓時失去平衡，像個麻袋一樣重重摔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灰。

　　「打他！」

　　不知哪個男生吼了一聲。

　　積壓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見宋嘉已經動手，而且對方如此欺人太甚，幾個男同學再也忍不住了。

　　怕宋嘉吃虧，更是心中義憤難平，一擁而上，對著那兩個M國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壓抑了一天的緊張、局促、乃至初入發達國家產生的些許自卑，此刻全都化為了憤怒的力量。

　　房斯伯教授在一旁看著這失控的場面，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完了！這下又要麻煩大使館了！」

　　但眼看學生們已經動手，對方也實在可惡，他心一橫：揍都揍了，怕也沒用！先打夠了本再說！

　　然後也擼起袖子，揮向那兩個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