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人走時，把兩人身體裡的子彈都取了出來，還做了簡單包紮。

　　馮俊明強撐著一口氣，用沒受傷的胳膊艱難地把許珍珍拖回出租屋。

　　閔秀蘭見兩人渾身是血地回來，嚇得魂飛魄散。

　　「兒子！你這是咋了？去醫院……媽這就帶你去醫院！」

　　「媽，不能去醫院……」

　　馮俊明早已疼得快虛脫，擺了擺手，「你去附近找個赤腳醫生來家裡看就行，千萬別聲張。」

　　見兒子堅持，閔秀蘭隻能紅著眼圈趕緊出去找醫生。

　　赤腳醫生來了之後，馮俊明謊稱兩人在郊外遇到了搶劫，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

　　那赤腳醫生收了錢，也不多問，隻管處理傷口。

　　他的手法粗糙，消毒也不徹底，疼得許珍珍在昏迷中都忍不住呻吟。

　　許珍珍高燒昏迷了三天才醒過來。

　　身上的劇痛提醒她，這一切都不是噩夢。

　　她看到同樣吊著一隻胳膊的馮俊明，積攢的恐懼瞬間化作憤怒。

　　質問道：「那些人……是小鬼子！你為什麼會跟他們在一起？馮俊明，你……你是漢奸！」

　　閔秀蘭不願照顧許珍珍，馮俊明守了她三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聽到這話更是暴怒。

　　「我為什麼會跟他們在一起？呵，你以為我想嗎？要不是為了把你從農場救出來，我怎麼可能會被他們纏上？我一輩子都被你毀了！」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許珍珍：「許珍珍我告訴你，現在你和我是一條船上的人，誰也別想撇清關係。你也不用說我是漢奸，你自己又好到哪裡去？」

　　「從我答應救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和他們綁在一起了！」

　　「不……我不是……我不知道會這樣……」許珍珍崩潰地搖頭，淚水洶湧而出。

　　她明明可以預知未來，往後的日子本可以過得很好，賺很多錢，成為人人口中稱讚的成功人士，她才不要和什麼特務扯上關係。

　　許珍珍抓住馮俊明的衣角，「俊明哥，我們去報公安吧，讓公安把那些人都抓起來，我們不要跟他們糾纏了……」

　　馮俊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報公安？你以為我們不想嗎？但你信不信，你還沒踏進公安局的門，就會被他們滅口！」

　　霓虹國的人有多血腥變態，他不是不知道。

　　他們在華國這片土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少家庭被他們拆散，多少無辜百姓死在他們刀下。

　　他們的特務組織更是心狠手辣，一旦跟他們扯上關係，想脫身難如登天。

　　他們現在隻能聽他們的，走一步看一步，否則隻有死路一條。

　　許珍珍癱在床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馮俊明說的是實話，可一想到要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特務同流合污，她就渾身發冷。

　　馮俊明盯著她，「許珍珍，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先前在農場說的那些話要是騙我的，我一定會讓你死得比現在痛一百倍。」

　　「是真是假？現在還有意義嗎？就算你將來當了官，我掙了大錢，這輩子不還是被他們捏在掌心裡？活得連條狗都不如，狗至少不用提心弔膽等著挨槍子。」許珍珍扯了扯嘴角。

　　馮俊明皺緊眉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先前聽他們說，他們在這邊的主要任務就是找中醫和藥方，隻要完成任務就能回到自己的國家。隻要我們幫他們把這事辦妥，到時候就沒人再盯著咱們了，咱們也能徹底解脫。」

　　「真的？」許珍珍眼裡閃過一絲希冀。

　　不就是些中醫藥方，給他們就給他們。

　　反正現在醫院裡面用的都是西藥，都是從國外進口的，中醫中藥現在還有幾個國人當回事？

　　而且，宋嘉就是這些特務的目標。

　　要是能借刀殺人，讓宋嘉栽在這些人手裡，那才真是解氣。

　　一想到宋嘉這些年順風順水，而自己卻淪落到這般田地，許珍珍心裡的嫉妒就像野草般瘋長。

　　這樣一想，她覺得身上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好，那就按你說的做。隻要能擺脫這些人，隻要能讓宋嘉不好過，這點事算什麼。」

　　----

　　正月十五，元宵節。

　　自從家人團聚後，每一個節日都過得格外珍惜。

　　宋思禮一大早起來就出門了，說要去買紅紙、蠟燭，給安安和歲歲紮花燈。

　　陸淑容則鑽進廚房，泡糯米、磨粉子，準備做元宵。

　　安安和歲歲圍著竈台直打轉，一個嚷著要吃豆沙餡，一個吵著要花生餡，還要黑芝麻餡。

　　「好好好，都有都有，姥姥這就給你們做。」陸淑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宋嘉穿著件毛茸茸睡衣，懶洋洋地倚著門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媽，我要吃肉餡的。」

　　陸淑容回頭嗔怪地看她：「去去去，元宵哪有做肉餡的？」

　　「我就要吃肉餡的嘛~」宋嘉晃了晃身子，像個撒嬌的孩子。

　　陸淑容被她纏得沒法，點了點她的額頭：「家裡沒新鮮肉了，你去供銷社割點五花肉回來，我給你單獨做。」

　　「謝謝媽！媽最好了！」宋嘉立刻眉開眼笑，摟著陸淑容的脖子親了一口。

　　這半個月來，是她過得最舒心的日子。

　　有父母在身邊，她終於不用事事操心，可以安心做個「小寶寶」。

　　宋嘉轉頭沖兩個小傢夥拍手，「走，跟媽媽買肉去，給你們買糖葫蘆！」

　　「好耶！」兩小隻歡呼著蹦蹦躂躂跟了上去。

　　衚衕另一頭，孫大娘和王嬸正挎著籃子準備去買菜，眼尖的孫大娘瞥見有人從6號院出來，忍不住捅了捅身邊的王嬸。

　　「王妹子，你看現在住咱們老院的人，像不像你之前帶回來的那個姑娘？」

　　王嬸眯著眼睛仔細瞅了瞅，可不就是當年救了她家大寶小寶的宋醫生？

　　「還真是！她怎麼會從這個院子裡出來？」

　　孫大娘撇了撇嘴，「你沒看她穿的家居服？這院子現在肯定就是她住著！難怪前兩年總跟你套近乎，問東問西的，原來是早就看上咱們的房子了！」

　　去年，她們院裡突然接到通知，說這院子要歸還原主。

　　還來了幾個軍人，客客氣氣地說要幫他們搬家。

　　她們還以為這房子是哪個老首長的，雖然很不情願，也隻能搬去了衚衕尾的小平房。

　　「不能吧？」王嬸還有些猶豫：「我們去年過來看裝修，還是個幹部模樣的老大爺在指揮裝修，怎麼會是她？」

　　「哼，我看就是她託了關係！」孫大娘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咱們住了那麼多年的地方，憑什麼說收就收？她一個外鄉來的姑娘，憑啥占著這麼大的院子？走，過去問問！」

　　說著，她拉著王嬸就往宋嘉那邊走，腳步生風，臉上帶著不忿，像是要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