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見兩位大娘臉色不太友好地走來，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她讓兩小隻先回去等著，自己則站在原地，面帶微笑地迎了上去。

　　「孫大娘，王嬸，這麼巧。」

　　孫大娘把籃子往地上一放，「巧？我看是不巧，這6號院現在是不是你住著？」

　　「是。」

　　宋嘉點頭，語氣坦然，「這宅子是我家的祖宅，去年落實政策後收回來的。」

　　「宋醫生，」王嬸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這院子……是你家的？當初你怎麼沒跟我說實話呢？」

　　她總覺得自己像是被糊弄了，畢竟當初若知道宋嘉是宅子的主人，她肯定不會那般毫無保留地說東說西。

　　「當初我來時，房子還沒確定能收回來，所以沒跟您明說。」宋嘉頓了頓，「但我給您家孩子看病，純粹是出於醫者本心，跟房子沒關係。」

　　孫大娘冷哼一聲：「說得好聽！現在房子到手了，當然隨你怎麼說！我們住了這麼多年，說搬就搬，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大娘。」宋嘉神色平靜，「政府已經按規定給了您們搬遷補償。這房子本就是我家祖產，當年被錯誤分配，現在物歸原主，合情合理。」

　　若是之前，宋嘉或許考慮給些補償。

　　但看孫大娘這得寸進尺的架勢，隻要她鬆口，往後怕是沒完沒了。

　　孫大娘叉著腰：「你少拿政府規定來壓人！那點補償款夠幹什麼的？」

　　她們當初隻以為房子要還給軍區老首長，一來敬畏軍人，二來不敢造次，才不情不願地搬了家。

　　可現在，這房子竟然落到了一個外鄉來的年輕姑娘手裡，她們心裡怎麼能平衡？

　　「我們原先在這院裡住得多舒坦！每家兩間大房帶個院，一分房租不用掏！」

　　孫大娘越說越氣，「可現在呢，被攆到衚衕尾的小平房，一家五六口擠在十幾平方的地方，轉身都撞牆！那破屋還得交房租，政府給的那點補貼，撐死夠交兩年的！」

　　「憑什麼你就能住這麼寬敞的院子，我們就得受那份罪？」

　　孫大娘上前一步，「我也不多要，你今天就一個人給我們再補償一千塊錢！要不然我就天天來這兒鬧，讓你不得安生！」

　　王嬸站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

　　一千塊錢可不是小數目，更何況宋醫生還救過她兩個寶貝孫子的命。

　　可眼下住的破屋子實在憋悶，孫大娘這番話又句句戳在她心窩子上，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出聲。

　　宋嘉看著孫大娘，淡淡笑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祖宅歸還本就是天經地義，我沒義務，也沒理由額外再給什麼錢。」

　　她轉頭看向王嬸，「王嬸，當初我救大寶和小寶，從來沒圖過什麼回報。但這房子的事，是按政策辦事，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您們要是覺得住得不舒服，可以去單位、去街道反映，相信政府會有合理的安排，而不是在這兒為難我一個晚輩。」

　　王嬸被宋嘉說得臉紅，尤其是對上她清冷坦蕩的眼神，更是有些發怵。

　　她拉了拉孫大娘的胳膊，囁嚅道：「既然是祖宅……那就算了吧，確實有補償款……」

　　「算什麼算！」孫大娘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睛瞪得溜圓，「今天這錢她必須給！不然我就不走了！」

　　說著，她就伸手去拉扯宋嘉的胳膊，想撒潑耍賴。

　　「你們幹什麼！」

　　一聲厲喝傳來。

　　宋思禮拎著剛買的紅紙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將宋嘉護在身後，怒視著孫大娘，「你敢動我閨女試試！」

　　孫大娘見來了個男人，還是個看著就不好惹的老幹部模樣的人，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嘴裡還是不服氣地嘟囔。

　　「我們找她要個說法怎麼了？這房子我們住了那麼多年，她憑什麼說占就佔了……」

　　宋思禮沉聲道：「這房子是我宋家的祖宅，政府有文件證明，收回合情合理。你們搬家時該得的補償也一分不少，現在又來鬧事，是想違反政策不成？真要鬧，咱們就去街道辦、去武裝部說道說道！」

　　他身上帶著一股威嚴，孫大娘被他一嚇，頓時不敢再吭聲，嘟囔了幾句「真是倒黴」，拉著還在發愣的王嬸快步走了。

　　宋思禮這才轉身，上下打量著宋嘉：「閨女沒事吧？沒被她傷到吧？」

　　「爸，我沒事。」

　　宋思禮見女兒要去買肉，把手裡的紅紙和蠟燭遞給她：「你先回家，肉我去買。」

　　孫大娘拉著王嬸氣哼哼地拐過衚衕口，正巧撞見探頭探腦的閔秀蘭。

　　這老婆子剛才躲在牆角，把爭執看得一清二楚。

　　「大姐，那宋家是不是欺負你們了？」閔秀蘭湊上前。

　　孫大娘被突然冒出來的老太太嚇了一跳，這老婦人滿臉皺紋，看著比自己還老，還張口就叫她大姐。

　　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誰呀？鬼鬼祟祟在這幹嘛？」

　　閔秀蘭立刻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大姐，我是來找宋家要個公道的！」

　　「你們是不知道，我兒子被他們家欺負得有多慘！」

　　閔秀蘭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他家閨女原先跟我兒子處對象，後來攀上高枝就把我兒子甩了。怕我們找上門，還使手段把我們全家都弄進了農場！我們在那兒熬了兩年多，我那老頭子沒撐住，就那麼沒了……」

　　「現在我兒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來京市上學，他們家還不依不饒，又找人把我兒子打了一頓，那血淌的喲……嗚嗚嗚……他們就是仗著自己是資本家，有錢有勢，就能這麼為所欲為啊！」

　　「資本家？」孫大娘和王嬸都吃了一驚。

　　「可不是嘛！」閔秀蘭狠狠抹了把臉，「他們家以前被下放過，誰知道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竟能平平安安出來，還敢回這兒害人！」

　　「好啊！原來是資本家！難怪這麼摳搜！不就是有倆破錢嗎？住那麼大的院子，給我們點補償怎麼了？果真是黑心資本家！」

　　孫大娘一聽閔秀蘭也是受害者，心裡的防備消了大半，一肚子火氣正沒處撒，索性把剛才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閔秀蘭聽得連連點頭，眼珠一轉又添了把火：「我聽說他們家以前老有錢了，肯定藏著不少寶貝！現在把房子拿回來，指不定就是為了找那些藏起來的東西呢！」

　　「你們想想，資本家的錢哪來的？還不都是剝削咱們勞動人民的？他們住著好房子，連點補償都不肯給，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