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陳鋒嘆了口氣道,「不過好難啊。
我女朋友很幼稚,她連基本的生活常識都缺乏,我看見了就會忍不住想要嘮叨啊。
女孩子哪裡可以大清早一起來就跑去冰箱拿冰棍吃……
唉,我照顧她就跟養女兒一樣。
離了我,我都怕她餓死、凍死。」
呃……
我很想說,人家沒遇見你之前不也長這麼大了嘛。
但礙於我的位置比較尷尬,「有情眷屬」的事情我就不方便點評了。
知道反思自己、知道自己修自己就行。
陳鋒敏銳地覺察出我不想聊這個話題了,而且他一本正經地聽我說教的機會也很少,這種陌生的感覺可能他也不太適應,於是他便又切換成了他熟悉的模式:「你既然分清了愛和欲,那再給你一次修改答案的機會:你愛我嗎?」
我:……
陳鋒:「幹嘛不說話,剛剛講大道理不是一套一套的嗎?」
「呃……」我斟酌了一些用詞,「喜歡和欣賞肯定是有的,我既然能花這麼長時間跟你聊,肯定不會是因為討厭你。
但這跟你說的那種愛欲無關。」
陳鋒嬉皮笑臉道:「好的呢媽媽,我的要求也不多,你不討厭我就行。
那麼接下來第二個問題:你相信我嗎?」
「不信。」這一次我毫不猶豫。
陳鋒道:「所以呢?
你在害怕什麼?」
我不假思索地應激反駁道:「我哪有害怕!」
陳鋒追問:「你隻是不相信我,還是不敢全然地去相信任何人?」
我:……
這一次,我沒有再著急開口,而是認真地向內覺察自己的心。
我敢全然地去相信一個人嗎?
好像……確實是不敢。
所以陳鋒問的對:我在害怕什麼?
我為什麼不敢去全然地相信任何人?
從理智的層面分析,怕被騙嘛。
但是能被騙什麼呢?
錢?
騙就騙唄,我又沒那麼在意。
色?
這個有沒有先不說,咱至少也是有底線的人嘛,這其實也不是個問題。
感情?
感情是個虛的東西,落實在三維世界,被騙感情就等同於被騙財騙色,這不又繞回去了嘛。
那我到底在害怕什麼?
我可以成為別人的底氣和依靠,但我不敢讓別人成為我的依靠。
因為人心易變。
我能把握住自己的心,但是把握不了別人的。
可是,如果我不能全然地相信,那我又如何與萬物一體?
果然就像陳鋒說的那樣,我隻是講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罷了。
那麼,新的卡點就出來了。
我的心,到底在害怕什麼?
隨著內省的深入,我竟然再次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6歲時哥哥去世的那一年。
爸爸出門打工還債了。
媽媽一直躺在炕上哭。
夕陽的餘暉下,瘦弱的小肩膀站在大門口,茫然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6歲啊,那時的我才是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啊。
在那一刻,我被全世界拋棄了。
從那時起,我就跟世界不是一體了。
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我害怕面對那種絕望的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