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著水泥路面，浩浩蕩蕩來到倉庫大門口。

　　厚重的黑漆鐵門完全敞開，午後的天光順著門洞傾瀉而入，將倉庫內部照得通亮。

　　一排排嶄新烏黑的250型摩托車整齊列隊，車架筆直，輪胎飽滿鋥亮，金屬油箱反射著耀眼的光澤，數百台機車靜靜佇立，一眼望過去，黑壓壓一片，極具視覺衝擊力。

　　裡昂站在倉庫門口，腳步下意識頓住，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不自覺張開，滿臉都是難以掩飾的驚嘆。

　　「哦買嘎，完美！實在是太完美了！」

　　他快步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一排排排列規整的整車，他伸手輕撫平整的油箱，指尖劃過細膩順滑的車身焊縫，連連驚嘆。

　　「陸，我事先隻看過照片，萬萬沒有想到實物會這麼震撼。」

　　「你們這批摩托車的做工、外觀、質感，遠超我預想的水準！完全達到歐洲主流工業標準！

　　說完，裡昂擡手朝身後揮了揮。

　　四名背著工具箱、拿著檢測儀器的外籍技術員立刻上前，快步走入倉庫。

　　他們分工明確，有的蹲下身檢查底盤車架，有的撥動油門測試發動機狀態，敲擊外殼查驗鈑金厚度，儀錶盤、剎車、鏈條傳動系統逐一核驗，儀器滴滴的輕響不斷在倉庫內回蕩。

　　裡昂沒有跟著技術員，目光落在一排排摩托車上，心頭躍躍欲試，轉頭看向陸寒，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陸，我可以親自試駕一台嗎？我想親身感受一下它的動力和操控。」

　　陸寒淡淡一笑，姿態從容大氣：「裡昂先生儘管隨意挑選，這裡所有車輛，任憑你試駕體驗。」

　　裡昂大喜過望，邁步走入車陣之中，來回掃視片刻，隨手挑出居中一台黑色整車。

　　鑰匙本來就預先插在車頭鎖孔之上，隨時可以啟動。

　　裡昂跨腿坐上寬大的皮質坐墊，雙手握住車把，右腳踩下啟動桿。

　　「嗡——」

　　一聲低沉平穩的引擎轟鳴驟然響起，沒有雜音，沒有突突的抖動，發動機運轉得格外順滑。

　　他先原地輕擰兩下油門，排氣管吐出淡淡的白霧，轟鳴聲調起伏流暢。隨後握緊離合，掛好擋位，慢慢松離合。

　　摩托車穩穩駛出倉庫大門，來到倉庫外開闊平整的空場地上。

　　引擎聲由近及遠，裡昂壓低身子，油門緩緩加大，黑色的車身如同一道黑影，在場地上來回賓士盤旋。

　　加速、減速、輕點剎車，轉彎繞行，每一個動作乾脆利落。

　　發動機運轉始終穩定，車身沒有鬆散的異響，避震過濾掉地面輕微的碎石顛簸，動力輸出平順有力。

　　岸邊這邊，趙建設、陳衛民，還有劉昌海一眾省市幹部全都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台來回馳騁的摩托車。

　　在場不少男人，眼底都泛起濃濃的艷羨之色，心裡直發癢。

　　誰不想親自跨上這台嶄新的摩托，感受一把風馳電掣的滋味。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眼前這三百台整車是出口國外的外貿貨品，價值不菲。

　　誰也不敢貿然上前碰一碰，更別說騎上去試車。萬一操作不當磕碰到車漆、弄壞零件，這批外商直接拒收，這麼大的損失，誰都承擔不起。

　　一眾人心底的那股躍躍欲試，隻能強行壓下去，站在一旁遠遠觀望。

　　幾圈試車跑完，裡昂緩緩收住油門，摩托車調轉方向，穩穩開回倉庫門前，一腳踩下剎車，車身平穩停穩。

　　他擡腿從車上下來，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紅光，走到陸寒面前，語氣難掩激動。

　　「陸，這摩托車真是太好了！發動機運轉十分穩定，車身造型漂亮霸氣，加速、剎車、避震全部超出我的預期。」

　　「哈哈……」

　　「我現在恨不得立刻回到我的祖國，騎著它在我的一眾朋友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陸寒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從容開口。

　　「裡昂先生，你喜歡就好。」

　　「我們龍國人做生意，向來誠信為本，信譽第一，交付到你手上的，必然是品質最好的產品。」

　　「陸，我完全相信你。」

　　「裡昂重重點頭，眼神十分篤定，「等我們的技術人員完成全部質檢，確認質量過關，我們就可以開始裝船。」

　　話音剛剛落下，倉庫裡面的腳步聲傳來。

　　那名領頭的外國技術員快步走了出來，來到裡昂身旁，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用外語低聲彙報了一大段內容。

　　裡昂認真聽著，時不時微微頷首。

　　聽完彙報之後，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轉過頭望向陸寒。

　　「陸，我們全部檢測完畢，你們這批摩托車質量完全達標，沒有任何問題，可以開始裝船了。」

　　陸寒擡起手，比出一個乾脆的OK手勢。

　　「沒問題，裡昂先生，你直接吩咐你的人手開工就行。」

　　裡昂當即轉過身，揚起手臂，對著身後四五十名船員高聲下達指令。

　　一道道指令落下，船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有人跨坐到摩托車的坐墊上，擰動鑰匙點火。

　　此起彼伏的引擎轟鳴聲接連炸響，嗡鳴匯聚成一片震天的聲浪，回蕩在整個倉庫與碼頭上空。

　　一台台嶄新的黑色摩托車依次啟動，整齊有序駛出倉庫，組成浩浩蕩蕩的機車長隊，沿著碼頭水泥路朝著停泊貨輪的泊位緩緩行進。

　　黑色車列綿延一路，場面宏大壯觀，看得在場眾人心神激蕩。

　　眼看裝車工作正式啟動，裡昂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陸寒。

　　「陸，現在我們可以正式簽署貿易協議與合同了。簽約完成之後，我們公司會安排支付貨款。」

　　陸寒心裡十分清楚，七十年代的外貿和後世完全不一樣。

　　不存在外商直接把外匯打到個人、工廠私人賬戶的說法。

　　所有涉外外貿交易，外匯資金必須經由國家外貿部門統一走流程。

　　外商先把外匯匯入國內專門的中國銀行外貿結算賬戶，由銀行完成外匯結算，再按照國家規定，折算成人民幣，再劃撥到滄市摩托車廠的對公賬戶。

　　從頭到尾，外匯要經過外貿部、銀行兩道關口流轉，這筆外貿營收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他從頭到尾隻負責把這一單外貿訂單落地促成，至於簽合同、對接外匯結算、走完整套官方流程，本來就是外貿部門的本職工作。

　　陸寒微微側身，往旁邊讓開半步，朝著站在一旁的周健斌、劉昌海幾人擡了擡手。

　　「裡昂先生，關於協議簽署、貨款結算的相關事宜，接下來由滄省外貿部的同志和你對接商談就可以。」

　　「整套外貿流程，由他們負責跟進落實。」

　　一旁站了許久，全程插不上手的周健斌和外貿部幾名幹部聽見這話，精神瞬間一振。

　　臉上原本掛著的尷尬難堪一掃而空，神色明顯舒展好看了不少，終於輪到他們發揮本職作用，有了用武之地。

　　劉昌海也悄悄鬆了一口氣，懸在胸口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大半。

　　今天一整天接連碰壁，處處被動，眼下總算有一件事，可以輪到他們外貿部門出面主持辦理。

　　周健斌連忙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重新恢復專業幹練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