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健斌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取出提前備好的中英文雙版外貿合同、報關備案表、貨物交割清單，在吉普車引擎蓋上，一一鋪展開來。

　　他帶著外貿部幾名工作人員，嚴謹細緻地與裡昂逐條核對合同條款，從貨物數量、交付標準、離岸港口、裝船時限，到外匯結算比例、違約賠付細則、後續合作許可權，逐項確認、逐條敲定。

　　裡昂做事同樣嚴謹專業，每一條都看得極為認真，遇到需要微調的細節，會用流利英文提出商榷，周健斌從容對接、耐心解答。

　　雙方你來我往，商談有條不紊、嚴謹規範。

　　外貿部幾個人圍在一旁，逐字核對條款、交貨數量、外匯金額、違約細則，時不時用英文跟裡昂交流磋商。

　　遇到部分需要斟酌的細節，雙方還要停下來小聲討論，周健斌時不時低頭翻看文件，劉昌海站在側邊，偶爾插話補充幾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整將近半個小時，你來我往的商談才算全部結束。

　　各項條款全部確認無誤，裡昂拿起鋼筆，在兩份合同的落款位置，瀟灑簽下自己的名字。

　　劉昌海代表本省外貿部門，也鄭重落下籤名，蓋上外貿部門的紅色印章。

　　一式兩份的合同各自收好，裡昂將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文件仔細放進公文包裡，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伸出手和周健斌緊緊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裡昂先生，「合作愉快，期待我們長久合作。」

　　劉昌海臉上終於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就在合同敲定的這段時間裡，碼頭那邊的裝貨工作也在馬不停蹄進行。

　　一台台摩托車有序開上登船跳闆，船員分工協作，三百台整車有條不紊地被安置到貨輪的貨艙之內。

　　等到雙方簽完合同回頭望去，倉庫已經空空蕩蕩，所有摩托車盡數裝船完畢。

　　海風徐徐吹過碼頭，帶著淡淡的海水鹹腥味。

　　見這邊簽約結束，陸寒走上前，面帶謙和的笑意看向裡昂。

　　「裡昂先生，今日合作順利圓滿，天色尚早，我代表滄市摩托車廠，想邀請您進城就餐，略盡地主之誼。」

　　裡昂聞言笑著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歉意攤了攤手：「非常感謝你的好意，陸。」

　　「隻是這次航程排期非常緊張，我們裝船結束後，必須立刻啟航返航，中途不能耽擱片刻。」

　　他語氣真誠，鄭重看向陸寒：「不過我非常期待下一次合作。下次再來滄市，我一定推掉所有行程，好好接受你的宴請！」

　　陸寒見狀也不再勉強，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強人所難，祝你們一路航行平安，海上一切順利。」

　　「多謝，期待我們下一次再會。」

　　裡昂跟陸寒、在場眾人依次握手道別，轉身快步走上舷梯，登上了貨輪。

　　沒過多久，汽笛「嗚——」的一聲悠長鳴響，厚重的鐵錨緩緩拉起，巨大的貨輪緩緩調轉船頭，破開海面浪花，朝著遠方茫茫大海緩緩駛離。

　　所有人站在碼頭岸邊，目送著船體越走越遠，一點點變成海平面上小小的黑影。

　　直到徹底看不見蹤跡，眾人才長長呼出一口氣，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海風拂過眾人衣衫，碼頭上安靜了不少。

　　趙建設站在陸寒身側，心裡憋了半天的疑問，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陸，有件事我心裡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麼認識這位外國商人的？」

　　陸寒神色坦然，隨口緩緩解釋：

　　「趙叔，其實這事也算機緣巧合。」

　　「之前我在醫院坐診的時候，有一位派駐咱們本地化肥廠的外國專家突發身體不適，來醫院就診。

　　正好是我接診，一來二去便熟悉起來，裡昂就是那位專家幫忙牽線介紹過來的外商。」

　　聽完這番說辭，趙建設若有所思，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疑惑散去大半，隨即又想起白天那一幕，再度開口問道。

　　「我聽娜娜跟我提起過，你好像隻讀到初中就退學了？那你的英文怎麼能說得這麼流利地道？」

　　陸寒淡淡笑了笑，語氣平平淡淡：「趙叔，我們那時候上初中，學校就已經開設英語課程了。」

　　「我個人對這門語言格外感興趣，學起來也得心應手。」

　　「退學之後，我也沒有丟下，平日裡有空就在家裡自學，日積月累，慢慢就能夠正常溝通對話了。」

　　趙建設目光落在陸寒身上，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面帶著幾分欣賞：

　　「原來如此。」

　　「這麼看來，你是個天生的學習好苗子，腦子靈光、悟性極高，還能沉得住氣自學成才，屬實難得。」

　　陸寒聞言也不謙虛，坦然笑著點頭：「身邊的人，也都是這麼評價我的。」

　　「你啊！」

　　趙建設被他坦然自信的模樣逗笑，語氣帶著嗔怪，

　　「小小年紀，別太驕傲自滿。」

　　「本事是真的，但心氣也別太浮。」

　　「好了，事情也都辦完，咱們該回去了。」

　　一行人應聲，轉身邁步朝著倉庫方向往回走。

　　路上，劉昌海主動走到陳衛民身旁，臉上不復上午那副緊繃的模樣，態度緩和了許多。

　　「陳廠長，這次你們摩托車廠，確實幹得非常出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後續等銀行那邊收到外商的外匯，走完整套結算審批流程，財政款項批複下來之後，我們外貿部門會第一時間把摩托車廠應得的貨款劃撥到你們工廠對公賬戶。

　　另外，經過今天這件事，機械局這邊也會專門向上級報批一筆專項獎勵資金。

　　希望你們廠子繼續保持這份勁頭，將來能夠多出好產品，往後咱們還能爭取更多對外合作的機會。」

　　聽見這番話，陳衛民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動，整張臉容光煥發，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感謝劉科長，感謝省裡領導的關照！我們滄市摩托車廠，隨時歡迎各位領導再次蒞臨視察！」

　　邊走邊交談，眾人很快重新回到空蕩蕩的倉庫門口。

　　劉昌海快步上前，走到趙建設面前，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

　　「趙局長，這邊所有事務已經全部處理完畢，我們一行人也得抓緊回去向上級彙報本次外貿工作情況。

　　咱們在這裡就此別過，期待往後還能有機會跟趙局長再見。」

　　趙建設神色平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不重不輕，卻帶著幾分分量。

　　「可以。隻是希望下一回碰面，不要再發生今天上午那樣不愉快的插曲。」

　　一句話落地，劉昌海身後幾名省廳幹部臉色微微一僵，臉上掠過一層難以掩飾的尷尬，訕訕地乾笑兩聲。

　　「是，趙局長教訓的是，今天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

　　隨後，眾人簡單客套寒暄幾句，幾名幹部轉身，匆匆登上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引擎轟鳴響起，吉普車輪胎捲起一小陣塵土，一溜煙駛離碼頭，很快消失在道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