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陸寒端起搪瓷缸,將最後一口茶抿乾淨。
手裡的報紙早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版面上的字都快能背下來了,馬寶國卻還是沒回來。
他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下肩背,心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看看馬向陽兄妹,順帶瞧瞧丫丫出院了沒有。
念頭落定,陸寒意念微動,從空間超市裡取出個布袋子,裡頭裝著新鮮蘋果、幾包酥軟的零食,還有四袋奶粉和四罐麥乳精。
拎著袋子剛走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想起方才急診室排隊的事,他又折回身,伸手從靠牆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白大褂,抖開穿在身上,這才走出辦公室。
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揚起,倒也多了幾分從容。
醫院的走廊裡,來往的醫護人員腳步匆匆,病人們則大多步履緩慢。
陸寒熟門熟路走到丫丫的病房門口,房門敞著一道寬縫。
他往裡一瞥,原本丫丫躺著的病床上,此刻蜷著個面色蠟黃的中年婦女。不用問,丫丫定是已經出院了。
陸寒心裡頭莫名掠過一絲空落落的不舍。那總是怯生生垂著眉眼、說話細聲細氣的小丫頭,讓他多了幾分牽挂。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輕輕擡手將半敞的門拉上,才轉身往馬向陽兄妹的病房去。
到了病房門口,陸寒輕輕在門闆上敲了幾下,力道不重,卻足夠裡面的人聽見。
他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靠窗的病床上,馬向陽正陪著妹妹,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落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馬向陽手裡捧著本卷了邊的舊書,指尖點著上面的字,正一字一句教馬春燕識字。
小丫頭仰著小臉,眼神亮晶晶地跟著念,小模樣很是認真。
開門聲打破了病房裡的安靜,兄妹倆同時擡眼望過來。
看清是陸寒,馬向陽臉上瞬間漾開笑意,眼睛都亮了幾分,麻利地從病床上跳下來,快步迎上前,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歡喜:「陸哥,你從老家回來了?」
「嗯。」
陸寒應了一聲,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能摸到少年單薄的肩骨,語氣裡帶著關切:「怎麼樣?你妹妹好些沒?」
馬向陽用力點頭,眉眼間滿是舒展,語氣輕快不少:「陸哥,春燕好多了,馬叔說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
陸寒聞言,邁步走到病床邊。
小丫頭穿著他之前給的那套碎花棉襖,襯得她小小的身子圓乎乎的,臉色也褪去了之前的蠟黃,透著健康的紅潤,眼神清亮,瞧著已然沒了往日病懨懨的模樣。
他把手裡的布袋子放在床頭的地上,隨即伸出手,輕輕握住馬春燕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上,不動聲色地釋放意念,悄然在她體內探查了一遍。
馬向陽站在一旁,看著陸寒替妹妹診斷,當即斂了神色,大氣都不敢出,雙手不自覺攥了攥,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緊張,生怕查出什麼不妥。
片刻後,陸寒鬆開馬春燕的手腕,轉頭看向一臉緊繃的馬向陽,放輕語氣安撫道:「放心,你妹妹確實好了不少,隻是出院後營養得跟上,不然往後病情說不定還會複發。」
這話一出,馬向陽剛松下去的心神又瞬間揪緊,臉上的血色淡了幾分,眼神裡滿是對妹妹的擔憂:「陸哥,那我往後該怎麼照顧妹妹,才能讓她的病不複發?」
「向陽,你也別太擔心。」
陸寒輕聲道:「你妹妹這病不算嚴重,隻要往後別再讓她經常挨餓,每天能吃飽飯,就不會發作。
等她再長大些,身子骨長結實了,這病自然就好了。」
馬向陽聽得連連點頭,心裡的石頭落了半截,眼神也堅定起來:「謝謝陸哥,我以後一定好好掙錢,拼了命也不讓妹妹挨餓。」
「嗯,我相信你能做到。」
陸寒頷首,隨後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隻是還有件事,我希望你老實跟我說。」
馬向陽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手又悄悄攥緊,頭慢慢低了下去,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半天沒吭聲。
他知道陸寒要問什麼。
陸寒見他沉默,眉頭微蹙,卻沒有逼迫,隻是語重心長地說:「向陽,你不跟我說也沒關係,但你好好想想,你現在連自己的安全都沒法保證,往後又怎麼護著你妹妹周全?」
這話像根針,輕輕紮在了馬向陽心上,他身子猛地一顫,轉頭飛快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懵懂的妹妹,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咬了咬牙,緩緩擡起頭,眼眶已然泛紅:「陸哥,我家鄰居想收養我和妹妹,一開始我答應了他們。
可當天晚上我去茅房,偷偷聽見他們說話,說收養我們,就是為了我家的院子,還說……還說等他們把院子弄到手,就把我和妹妹賣到山裡去。」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後怕,指尖都在微微發抖:「第二天他們就帶著街道辦的人來了,說要給我們轉戶口,我當場就拒了。
等街道辦的人走後,鄰居就衝到我家,把我拉到柴房打了一頓,還警告我,要是敢把這事說出去,就打死春燕。」
「砰!」
陸寒聽完,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一股怒意猛地竄上來,擡手一掌拍在床闆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陶瓷杯晃了晃。
馬向陽兄妹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小丫頭更是下意識往後面縮了縮,眼裡閃過一絲怯意。
陸寒見狀,心頭一軟,壓下翻湧的怒火,歉意地看向兩個孩子,隨即擡手,輕輕摸了摸馬春燕的腦袋,語氣柔和地安撫:「別怕,是我沒控制住脾氣。」
安撫好小丫頭,他轉頭看向還帶著幾分驚惶的馬向陽,語氣緩和下來:「你跟妹妹早飯吃過了嗎?」
馬向陽回過神,連忙點頭,臉上又露出幾分憨實的笑:「陸哥,吃過了,醫院裡一天三頓飯,我和春燕每天都能吃得飽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