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就好。」
陸寒說著,提起地上的布袋子,伸手從裡面拎出幾斤紅彤彤的蘋果,還有用油紙包著的糕點,遞到馬向陽手裡,眼神裡帶著叮囑:「向陽,這些蘋果和糕點你跟妹妹吃。
你也別總顧著妹妹,自己也多吃點,你瞧瞧你,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了。」
說著,他又從袋子裡拿出兩袋奶粉和兩罐麥乳精,放在床頭:「這是奶粉,這是麥乳精,每天記得拿熱水沖給你妹妹喝,你也跟著喝點,補補身子。」
馬向陽看著手裡的蘋果和糕點,又瞧著床頭那些連見都沒見過的稀罕東西,整個人都怔住了。
心裡像是有股暖流緩緩湧上來,一點點熨帖了心底的寒涼。
他擡起頭,望向陸寒,嘴唇輕輕顫抖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眼眶越來越熱,一層薄霧悄然漫上來。
他知道,這些東西金貴得很,陸寒卻這般毫不猶豫地都給了他們兄妹倆。
這份沉甸甸的好,他隻敢牢牢記在心裡,連句謝謝都怕輕了分量。
一旁的馬春燕年紀小,隻瞧見那一堆花花綠綠的吃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小小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吞咽聲,眼神黏在那些糕點上,卻懂事地沒有伸手去碰。
陸寒瞧著小丫頭的模樣,眼底漾開幾分柔意,轉頭看向馬向陽:「向陽,你先陪妹妹一人吃個蘋果,我先出去忙點事,中午再來找你。」
說完,他拎著空了大半的布袋子,轉身朝病房外走去。
白大褂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口,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隻剩下兄妹倆望著那些吃食,眼底滿是暖意。
很快,陸寒提著布袋上了二樓,徑直往婦產科病房走去。
二樓病人並不多,隻有三三兩兩的家屬守在產房門口,眉頭微蹙,時不時朝緊閉的門扉望一眼。
陸寒剛走到走廊中段,一陣壓抑的、帶著痛楚的呻吟聲便從旁邊的產房裡飄了出來,斷斷續續,聽得人心裡發緊。
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很快來到一間病房門口,目光在門牌號上確認了一下,才擡起手,指節輕輕在門闆上敲了敲。
力度適中,既不會顯得唐突,又能讓人清晰聽見。
病房裡,李燕正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一根細細的繡花針,專註地縫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玩偶。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柔和了她略帶疲憊的眉眼。
聽到敲門聲,她動作一頓,先扭頭看了看床上的閨女,見小傢夥沒有哭,才站起身,走到門邊伸手拉開了門栓。
門一打開,就見陸寒提著個布袋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小陸?你從老家回來了!」
李燕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眼角的笑紋都舒展開來,側身往旁邊讓了讓,「快進來坐。」
陸寒擺了擺手,把布袋往前遞了遞:「李姐,我就不進去了,還有事要忙,就是過來給你送點東西。」
李燕並沒有接袋子,又往屋裡讓了讓,眼神裡帶著一絲欲言又止:「小陸,你先進來,我有件事想跟你說,耽誤不了你幾分鐘。」
陸寒愣了一下,看著李燕眼中明顯藏著心事的模樣,便答應道:「那好吧,不打擾你和孩子就行。」
說著就走進了病房,盡量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床上的小嬰兒。
走到病床邊,將手裡的布袋輕輕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陸寒才緩緩彎下腰,目光溫柔地投向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傢夥裹在一條淺色的襁褓裡,隻露出一張圓嘟嘟的小臉,生得實在惹人喜愛。
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睜著,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那眼珠黑得發亮。
她的皮膚白白嫩嫩的,細膩得彷彿剛剝了殼的溏心雞蛋。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那長長的睫毛,濃密纖長,如同兩把精緻的小扇子,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著。
陸寒的心瞬間被這可愛的小模樣融化了,忍不住伸出食指,指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在她那肉乎乎、軟嘟嘟的臉蛋上輕輕戳了戳。
沒想到,這小小的一下觸碰,竟像是觸發了什麼奇妙的開關。
小嬰兒先是眨了眨大眼睛,定定地看了陸寒兩秒,隨即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像一串串銀鈴在空氣中跳躍回蕩。
一旁的李燕看著陸寒這幼稚的動作,眼底滿是笑意,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陸寒又逗了小傢夥一會兒,看著她笑得臉蛋通紅的模樣,才直起身,轉頭看向李燕,語氣溫和:「李姐,你剛才說有事情要跟我說,是什麼事?」
李燕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小陸,我現在也出了月子,總不能一直住在醫院裡。
我想著這兩天就出去找個房子租下來,然後去街道辦問問,接點糊紙盒的活計。雖然賺得不多,但養活我們娘倆應該是夠了。」
陸寒聞言,微微點了點頭,眉頭輕輕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看著李燕說道:「李姐,你看這樣行不行?
你先在醫院再住兩天,我剛從老家回來,這邊還有好些事情沒處理完。
等我忙完這兩天,就過來找你,到時候咱們再說。」
「好。」
李燕爽快地答應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我這也不是什麼急事兒,你先去忙你的,不用惦記我。」
陸寒又低頭看了看床上的小丫頭,擡手指了指床頭櫃上的布袋:「李姐,袋子裡裝了些蘋果和奶粉,你這幾天記得把蘋果吃掉,放久了該壞了。
我還有事,就先不打擾你了。」
說著,他便轉身準備離開。
目光無意間掃過床頭,卻見上面擺著個小巧玲瓏的玩偶。
陸寒停下腳步,走過去拿起那個小狗玩偶,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這玩偶的布料確實不算好,摸起來有些粗糙,裡面的填充物也硬邦邦的,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顆粒感。
但做工卻十分精細,針腳細密整齊,沒有一處歪斜,眼睛的位置縫著兩顆小小的黑色紐扣,釘得牢牢的,遠遠看上去,倒真有幾分小狗的靈動勁兒。
他擡起頭看向李燕,揚了揚手裡的小狗玩偶,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和誇讚:「李姐,這玩偶是你自己做的?手藝也太好了吧!」
李燕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輕輕「嗯」了一聲,解釋道:「閑著也是閑著,前幾天拆了件不能穿的舊衣服,料子還不算太差,就給我閨女做了件小衣裳。
剩下的邊角料扔了可惜,就拼拼湊湊縫了這個小狗,裡面塞的是蕎皮,軟和又透氣。你要是不嫌棄,就送給你玩。」
「嫌棄什麼,這多好看啊!」
陸寒連忙說道,眼神裡滿是真切的讚歎,「李姐,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除了小狗,你還會做別的嗎?比如小貓、小老鼠之類的?」
李燕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寒會這麼問,隨即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隨意:「會啊。
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就是憑著感覺縫唄,隨便找個會點針線活的婦人,應該都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