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應聲頷首,旋即擰動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低沉轟鳴,與徐建斌他們分道而行。
夜風卷著夜色撲在臉上,帶著幾分料峭涼意,方才強壓的戾氣漸漸斂去,可心底的寒意卻半點未消。
疤哥那句抓家人要挾的話,像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在他心頭,反覆迴響。
他指尖不自覺攥緊車把,指節泛白,方才開槍時的果決狠戾,此刻盡數化作對家人的焦灼。
王部長能在京市遙控布局,背後勢力定然不簡單,既然疤哥任務失敗了,對方會不會真的轉頭盯上家裡人?
摩托車駛過寂靜的街巷,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按捺住心頭翻湧的思緒,低聲自語:「王部長是吧?你的手最好別伸太長。
等我到了京市,定會讓你明明白白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摩托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很快便來到了家門口,院子裡傳出幾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的嬉鬧聲。
陸寒推開院門,摩托車徑直推進了院子。
剛進院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就撲面而來,勾得人鼻尖發癢。
廚房裡鍋鏟與鐵鍋碰撞的叮噹聲此起彼伏,伴著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屋裡的人聽到動靜,幾個腦袋齊刷刷地從廚房門簾縫裡探出來,看清是陸寒時,立馬歡呼著掀開門簾沖了出來,轉眼就把陸寒團團圍了起來。
知語仰著圓乎乎的小臉,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的聲音透著藏不住的歡喜:「三哥!你回來啦?
小姨剛才帶我們去百貨商店了,那裡可大了,什麼東西都有!有好多好吃的,還有擺在櫃檯上的電視機呢,裡面的人會說話!」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小手張開又合攏,恨不得把百貨商店的熱鬧全比劃給陸寒看。
旁邊的知寧跟著湊上前,小手拽著陸寒的衣角,聲音軟軟糯糯地附和:「三哥,我也看到了,電視機裡面的人真的會說話!」
陸寒看著圍著自己的三個小丫頭,臉上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他順勢蹲下身,讓自己和她們平視。
手掌挨個摸了摸三個妹妹柔軟的小腦袋,指尖拂過她們細軟的髮絲。
目光落在她們滿是興奮的小臉上,眼裡滿是寵溺,聲音放得輕柔:「是嗎?那我們知夏、知語、知寧都喜不喜歡看電視?」
「喜歡!」三個小丫頭齊刷刷地開口。
陸寒笑著說道:「好,明天三哥就去百貨商店把電視機給買回來,讓你們天天在家都能看,好不好?」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三個小丫頭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更大了,緊接著就歡呼起來:「好耶!三哥最好了!我們家也要有電視機啦!」
她們高興得又蹦又跳,隨後齊刷刷地撲過來,摟著陸寒的脖子,小臉蛋湊上去,在他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軟乎乎的觸感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香。
陸寒被她們親得笑出聲,擡手輕輕捏了捏她們的臉蛋,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這時廚房的門簾被掀開,趙秀蘭探出頭來,當即嗔怪地瞪了陸寒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個臭小子,就會慣著她們!
你知不知道一台電視機要多少錢?那可不是幾塊糖,說買就買,她們隨口說一句你就應下,往後她們要是說想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能摘下來給她們?」
她嘴上嗔怪著,眼神裡卻沒有半分真生氣。
陸寒站起身,沖著廚房門口的趙秀蘭笑了笑,語氣誠懇:「媽,您放心,我早就琢磨著要買台電視機了,之前一直忙著外頭的事,沒抽出身去百貨商店看。
明天我就去買回來,往後您跟我爸在家沒事幹,坐在屋裡看看電視機,也能解解悶。」
趙秀蘭撇了撇嘴,心裡其實也動了幾分,隻是嘴上還硬著:「哼,你就慣著她們幾個吧,遲早得給慣出嬌脾氣來!」
話說完,也沒再多念叨,轉身就回了廚房。
這時,陸老實從堂屋走了出來,走到陸寒跟前,目光先落在旁邊的摩托車上,眼神裡滿是打量,過了半晌才開口:「小寒,你這院子買得是真不錯,寬敞亮堂,花了多少錢啊?」
陸寒心裡微微一動,故意賣了個關子,臉上帶著笑意:「爸,您先猜猜看?」
陸老實聞言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城裡的物價跟咱鄉下可不一樣,我這也是頭一回來城裡,哪裡能猜得著?
你就別跟我賣關子了,快說,到底花了多少?」
陸寒沉吟了一瞬,還是故意少說了五百塊,他太清楚父親的性子,一輩子精打細算慣了,要是說實價,怕是要心疼得睡不著覺,索性輕描淡寫地開口:「也不多,兩千塊錢。」
「兩千塊?!」
陸老實聞言,眼睛猛地睜大,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他愣了半晌才回過神,連連咂舌,語氣裡滿是震驚。
「我的乖乖,兩千塊啊!這要是在鄉下種地掙工分,累死累活一輩子,怕是都攢不下這麼些錢!這城裡的院子,可真是金疙瘩做的。」
頓了頓,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看向陸寒,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我聽你小姨說,對面那處空置的院子,也是你買下來的?」
陸寒點了點頭,語氣依舊輕鬆:「嗯,那處院子比這邊小些,花了一千五,我買下來是給小姨住的。
我還打算在這附近再尋一處院子,到時候把我姐一家子也接過來。」
這話一出,陸老實臉上的震驚更甚,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語氣裡滿是擔憂:「兒子,你哪來這麼多錢啊?
這前前後後買院子就得好幾千,你老實跟爸說,這錢都是從哪兒來的?
咱莊稼人過日子,就得踏踏實實的,可不能為了掙錢走歪路,做那些犯法的事啊!」
他的眼神裡滿是焦灼,眉頭緊緊皺著,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安分守己,生怕兒子年輕氣盛,為了掙大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陸寒看著父親擔憂的模樣,連忙安撫道:「爸,您想哪兒去了,我怎麼會做犯法的事呢?
您放心,我現在手裡有三份正經工作,每個月穩穩噹噹能掙三百多塊呢。」
陸老實盯著陸寒的眼睛看了半晌,見他眼神坦蕩,沒有半分閃躲,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擡手重重拍了拍陸寒的肩膀:「沒有就好,沒有就好,爸也是怕你年輕,一時糊塗走錯了路。
你要記住,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咱哪怕掙得少點,心裡踏實,夜裡睡得安穩才是正經。
我跟你媽沒啥本事,這輩子就在地裡刨食,日子也就這樣了,你是咱家最出息的孩子,能有今天的光景,爸跟你媽都知足得很。
錢這東西,夠花就行,可千萬別為了多掙錢,做那些投機取巧的勾當,知道嗎?」
陸寒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格外慎重:「爸,您放心,我都記在心裡了,凡事都有分寸,絕對不會做犯法的事。」
見陸寒說得誠懇,陸老實臉上的擔憂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的笑意:「好,有你這話,爸就徹底放心了。」
說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擡手朝著後院的方向指了指,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對了小寒,剛才我去後院轉了轉,看見角落裡蓋了個小屋子。」
「看著不大,也沒有窗戶,你建這小屋子是打算做什麼用啊?」
「瞧著那尺寸,也住不了人啊。」
陸寒笑著解釋:「爸,那不是用來住人的,是洗澡間,往後咱們洗澡就不用再在屋裡燒一盆水,湊湊合合地洗了,在洗澡間裡洗,乾淨又方便。
就是現在還沒完全建好,還差些收尾的活,過兩天就能用了。」
一聽這話,陸老實當即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幾分不贊同:「洗澡哪用這麼麻煩?
燒一盆熱水,在屋裡不就能洗了?建這麼個洗澡間,又費錢又費力,純屬浪費。」
陸寒知道父親的性子,跟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通,
索性笑著搖了搖頭,也不跟他多辯解:「爸,這您就別管了,等建好了,您親自試試就知道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