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這一百八十度的變臉,實在太過猝不及防。
前一秒還叉腰硬氣、咬死一千塊彩禮寸步不讓,一副誰來都不好使的蠻橫模樣。
這一秒滿臉堆笑、熱絡親近,一口一個親家母喊得順口又甜膩,態度溫柔得不像話。
滿堂眾人瞬間全都愣住了,齊刷刷僵在原地。
堂屋裡安安靜靜,隻剩下眾人略顯獃滯的呼吸聲。
趙秀蘭愣了愣,臉上溫和的笑容都頓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戲劇性的轉變。
趙四鳳也是瞠目結舌,眼底滿是哭笑不得,活了這麼多年,她真是頭一回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人。
陸建國獃獃站在原地,腦子懵懵的,整個人都沒緩過神。
剛才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天價彩禮難題,轉眼之間,對方居然主動鬆口了?
就連一向沉穩淡定的陸寒,眼底都掠過一絲微妙的笑意。
他早就看出來徐母是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的性子,隻是沒想到,對方居然現實到了這種地步,一點臉面都不帶留的。
最尷尬、最無語的當屬徐嬌本人。
她站在一旁,臉頰發燙,又羞又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是她親媽!
剛才還當眾拿不孝壓她、漫天要價為難陸家,轉頭聽說人家是城裡戶口、有正經工作,立馬點頭哈腰、討好攀附。
前後反差之大,簡直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徐父依舊坐在角落,悶不吭聲,早就習慣了自家媳婦這見風使舵的性子,半點不意外,隻是默默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全都用一種極其古怪、微妙、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著熱情過頭的徐母。
徐母卻半點不在意眾人異樣的目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盤算裡,自顧自熱情地拉著趙秀蘭的手,越說越熱絡。
「親家母,咱都是實在人,我也就不跟你們繞彎子、打虛幌子了!」
「剛才是我不對,是我心眼窄、想不開,說話沖了點,你們千萬別往心裡去!」
她臉上掛著無比和善的笑容,語氣誠懇又接地氣,彷彿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既然兩個孩子真心互相喜歡,咱們做長輩的,本來就該成人之美,哪能硬生生拆散鴛鴦?」
「我反覆琢磨了一下,婚事該怎麼辦、條件怎麼提,咱今天一次性說通透!」
說到正事,徐母立刻擺出一副大公無私、格外通情達理的模樣,大大方方開口說道。
「彩禮這一塊,我也不獅子大開口為難你們了!」
「咱就按照咱們青山縣本地最公道、最普通的規矩來!你們拿三百塊彩禮就行!」
「我養嬌嬌一場,從小到大拉扯這麼大,也確實不容易,三百塊不多不少,算是我這個當媽的一點養育辛苦錢,合情合理!」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心裡又是一陣唏噓。
剛才咬死一千塊一分不少,轉頭直接砍到三百,整整少了七百,離譜又好笑。
徐母完全不顧眾人神色,繼續大方地往下說,越說越顯得自己深明大義。
「至於結婚的三大件,電視機、縫紉機這些,我也不硬性要求你們必須備齊!」
「你們陸家手頭寬裕、條件充裕,願意置辦就置辦,給兩個孩子添點家底,我心裡也高興。」
「要是手頭暫時不方便、有壓力,那也就算了,可有可無,我半點不挑剔!」
說完彩禮和嫁妝規矩,她連婚房都主動放寬了條件,姿態放得極低。
「還有婚房的事,也不用你們大費周章折騰!」
「婚後小兩口可以住你們陸家那邊,跟著你們一家人過日子,熱鬧和睦。」
「要是建國和嬌嬌願意留在老家,我家這院子也寬敞,廂房收拾出來乾乾淨淨,完全夠小兩口住,一點問題沒有!」
一番話說得面面俱到、通情達理,哪裡還有半分剛才蠻橫刻薄、漫天刁難的影子?
若是沒人見過她剛才的嘴臉,光聽這番話,任誰都得誇一句徐家母親明事理、疼孩子、通情達理。
徐母說完一大通,自覺讓步極大、誠意十足,心裡格外滿意。
她擡眼目光一掃,將眾人全都打量了一圈。
可入目所見,所有人依舊一臉獃滯,眼神古怪,靜靜看著她,沒人接話,沒人應聲。
氣氛莫名尷尬到了極點。
徐母臉上熱情的笑容微微一僵,心裡有點發虛。
她摸了摸臉頰,忍不住主動開口追問,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親家母,我說的這些條件,已經夠實在、夠公道了吧?」
「你倒是說句話!你看看我提的這些要求,行不行、合不合適?」
被她這麼主動追問,趙秀蘭這才終於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說實話,短短幾分鐘經歷這麼大的反轉,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勢利的人,卻從沒見過這麼現實、變臉這麼快的人。
一時之間,她嘴角扯了扯,竟有些無言以對。
下意識的,她扭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陸寒,眼神裡帶著求助和詢問。
家裡大小事宜,現在都是陸寒拿主意,這種尷尬場面,也隻能讓陸寒來出面周旋。
陸寒見狀,輕輕乾咳了一聲,打破了滿堂凝滯的氣氛。
他往前半步,目光平靜看向滿臉期待的徐母,語氣清晰沉穩,一字一句認真確認。
「嬸子,我再次跟您確認一遍。」
「您剛才咬死要一千塊彩禮,現在是真心實意,隻需要三百塊彩禮,就能成全我大哥和徐姐的婚事,對嗎?」
他特意重複確認,就是把話釘死,免得對方等會兒反覆無常、出爾反爾。
徐母聞言,想都沒想,立刻重重點頭,臉上笑容燦爛無比,篤定得不能再篤定。
「那可不!千真萬確!」
「這還有什麼好猶豫、好作假的?」
「我先前張口要一千,純粹就是故意試探你們陸家的誠意,想看看你們是不是真心看重我家嬌嬌,是不是真心想結這門親!」
「既然知道你們家條件好、人品也好、真心待孩子,我哪裡還捨得漫天要價為難人?」
「咱們青山縣十裡八鄉,正常嫁娶彩禮普遍都是兩百八、三百左右,我現在按本地最高公道價來,半點不為難你們,純粹是真心成全兩個孩子!」
這話聽得一旁的徐嬌臉頰滾燙,尷尬得腳趾摳地。
什麼試探誠意,明明就是看人下菜、見陸家條件好,立馬主動降價攀高枝!
偏偏她媽還能說得這麼光明正大、冠冕堂皇。
陸寒眼底掠過一抹淡笑,心裡徹底有數了。
三百塊彩禮,沒有硬性三大件要求,婚房也隨意安置。
相比於剛才一千塊的天價刁難,現在的條件,已經是無比公道、合情合理。
這場僵持許久的婚事刁難,到此刻,算是徹底迎刃而解。
陸寒轉頭,朝著一臉忐忑、滿心歡喜的陸建國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陸建國緊繃了一上午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眼底湧上難以掩飾的狂喜和溫柔,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徐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