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安局，陸寒開著貨車徑直往摩托車廠駛去。
冬日午後的陽光微弱又稀薄，透過擋風玻璃灑進車裡，暖意淡淡的，剛好驅散了車內的寒涼，讓人莫名生出幾分慵懶的倦意。
陸寒微微鬆了松腰背，後背靠在貨車座椅靠背上，單手輕扶方向盤，目光隨意地望向窗外沿街的街景。
道路兩旁的商鋪盡數熱鬧起來，國營供銷社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擠得裡三層外三層，黑壓壓全是攢動的人頭。
排隊的百姓順著屋檐排成隊，人聲鼎沸，吆喝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掀翻屋頂。
年關將至，家家戶戶都在忙著置辦年貨。
提著布兜、挎著籃子的路人絡繹不絕，有結伴說笑的，有牽著孩子趕路的大人，還有蹬著二八大杠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新年的期盼，眉眼間滿是樸實的歡喜。
街邊不少攤位擺上了春聯、福字、紅燈籠，紅彤彤的一片，裝點出濃濃的年味，驅散了冬日的冷清蕭瑟。
街道上行人絡繹不絕，川流不息。
每個人的眉眼間，都褪去了平日勞作的疲憊，盡數掛著對新年的期盼，簡簡單單的歡喜，質樸又動人，鋪滿了整條街上。
陸寒看著窗外一幕幕鮮活的景象，眼底深處的冷冽悄然化開，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淡淡的淺弧。
縱然世道總有不公，總有權貴徇私、黑白顛倒的糟心事，可尋常百姓的日子，永遠這般熱烈又堅韌。
大家勤懇勞作、歲歲期盼，隻為歲歲平安、闔家團圓，這份純粹的美好，也是他始終堅守法理、不肯妥協退讓的初衷。
他壓下周洪山一案帶來的煩悶，穩穩操控著貨車，順著熱鬧的街道，朝著城郊的摩托車廠緩緩駛去。
一路車流人流緩慢，半個時辰的車程，摩托車廠廠房便出現在視野中。
陸寒放緩車速，將貨車穩穩停靠在辦公樓樓下的空地上，熄火拉手剎，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他懶得上樓去找陳衛民，便直接拿出對講機，調至常用頻道，聲音平穩清晰：「陳廠長，你在辦公室嗎？」
對講機滋滋響了兩聲電流聲，很快傳來陳衛民爽朗的回應：「小陸？怎麼了？」
「我把貨車停在你辦公室樓下了。」陸寒語速平緩，從容說道，「我這邊還有其他事，就不上樓找你了，咱們年後再見，提前祝你過年順遂。」
對講機那頭的陳衛民聽完，立刻笑著回道：「好嘞小陸！我這會兒也沒在辦公室，一直在生產車間盯著呢，就不出來見你了。」
他頓了頓，語氣格外熱忱：「咱們年後再見！你路上慢點，好好回家過年！」
「好。」
陸寒簡單應了一聲，掛斷對講，推開車門走下貨車。
轉身走向不遠處停放的小轎車。坐進車內，啟動引擎，小轎車輕盈調轉方向，駛離了摩托車廠廠區。
從摩托車廠到自家小院，依舊是半小時的路程。
相較於城區街道的擁擠喧鬧，城郊的道路安靜不少，清凈又安逸。
陽光依舊溫柔，透過車窗灑落，一路伴著暖陽前行，心境愈發平和。
半小時後，熟悉的青磚小院終於出現在眼前。
陸寒緩緩停車，熄火下車，邁步推開虛掩的院門。
剛跨過門檻，院子裡便響起一陣清脆稚嫩的喧鬧聲，如同嘰嘰喳喳的小鳥，瞬間填滿了整個院落。
幾個小丫頭正在院子裡嬉鬧玩耍，有的在踢毽子，有的在追逐玩鬧。
幾人聽見院門響動，齊齊轉頭看來，一眼就認出了歸來的陸寒。
霎時間，六個小丫頭齊刷刷倒騰著小短腿，爭先恐後地圍了上來，小臉紅撲撲的，眼裡卻亮得像星星，軟糯的喊聲此起彼伏，疊在一起，熱鬧極了。
「三哥！」
「小舅回來啦！」
軟糯稚嫩的童音縈繞耳邊，驅散了陸寒一路上殘留的所有疲憊與煩悶。
他垂眸看著圍著自己的一群小丫頭，個個眉眼靈動、笑容爛漫，伸手輕輕揉了揉她們的頭頂，指尖觸到柔軟的髮絲，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屋檐底下，母親趙秀蘭正搬著小馬紮坐在暖陽裡，手裡拿著針線，慢悠悠地納著鞋底。
冬日的暖陽落在她的身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周身滿是歲月靜好的溫婉氣息。
聽見院裡孩子們的喧鬧聲，趙秀蘭擡眸望來，看到穩穩站在院中的陸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開口輕聲問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陸寒直起身，擡步朝著屋檐下走去，周身淩厲的氣場盡數收斂，隻剩下面對家人的溫和鬆弛。
他走到母親身旁，語氣舒緩自然：「媽，今天廠裡都沒什麼要緊的事，我就提前抽身回來了。」
她擡眼細細打量兒子幾眼，溫聲問道：「那你中午吃飯了沒有？廚房鍋裡溫著米飯和剩菜，餓的話，就去吃點。」
陸寒輕輕擺了擺手，眉眼帶著暖意：「媽，我早上吃得晚，這會兒還不餓。」
說話間，他順勢轉頭望向堂屋。布門簾掛在門框門簪上，屋裡靜悄悄的，不見人影。
他隨即回頭看向母親，隨口問道：「我爸呢？不在家嗎？」
趙秀蘭捏著鋼針，習慣性往發間輕輕一蹭，緩緩開口：「你爸出去了，應該是又去巷口跟人聊閑了。」
陸寒微微頷首，輕聲說道：「媽，那您照看妹妹們，我先回房間歇會。」
趙秀蘭聞言點點頭，順勢想起一事，開口追問：「對了，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回鄉下？」
陸寒腳步一頓，略微思索片刻後回道：「就定在大後天動身吧。」
「行，我心裡有數了。」趙秀蘭溫和叮囑，「那你回屋歇著去吧。」
陸寒應聲點頭，轉身邁步回了自己的屋子。隨手將門關上，他心念一動，身形剎那間便在房間裡憑空消失。
轉瞬之間，陸寒出現在空間內。
擡眼望去，四下裡不見糖糖和豆豆的身影。他擡腳走進超市內部，來回找尋一番，依舊沒能瞧見兩個小傢夥的蹤跡。
索性不再繼續尋找，陸寒轉身走出超市，隨手從門口的展示櫃裡，取出兩罐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