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斌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小子,每次辦事都這麼風風火火的。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去我辦公室喝杯熱茶再走?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陸寒連連擺手,面露無奈:「算了吧徐局,我今天喝了一肚子茶了,再喝肚子都脹了。咱們就不客套了,抓緊收尾,我還趕時間。」
見他態度堅決,確實事務繁忙,徐建斌也不再勉強。
「行,聽你的,先稍等我一會。」
說著,徐建斌轉身朝著食堂走去!
沒過多久,就領著五六個身材魁梧的後勤職工,從食堂走了過來。
徐建斌指著貨車後鬥的物資,乾脆利落吩咐道:「大家動作快點,把車上所有豬肉、水果全部卸下來,仔細過秤登記。」
「收到,徐局!」
眾人齊聲應和,幹勁十足地圍到貨車邊,分工明確、動作麻利地開始卸貨。
吩咐完後,徐建斌踱步走到陸寒身邊,臉上帶著真切的感激,擡手輕輕拍了拍陸寒的肩膀,語氣誠懇:
「小陸,真是多謝你了。」
陸寒隻是淡淡一笑:「徐局,都是自己人,跟我沒必要這麼客氣。」
徐建斌聞言心中暖意十足,笑著重重點頭。
兩人並肩站在一旁,看著眼前有條不紊的卸貨場面,氣氛輕鬆融洽。
可這份輕鬆並沒有持續太久,徐建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神色一點點變得凝重嚴肅起來,眉宇間染上了幾分沉鬱。
他側頭看向陸寒,壓低了聲音,鄭重開口:「小陸,有件正事,我正愁不知道該跟誰說呢,本來打算去找王主任商議,剛好你來了,我先跟你通個氣,聽聽你的意見。」
陸寒見他神色鄭重,瞬間收斂了閑散的姿態,眼神一凝,沉聲問道:「徐局,什麼事?」
徐建斌微微沉吟,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憋屈,緩緩說道:「是關於周洪山父子倆的案子。」
「前天我們抓捕的周洪山父子,果然在省裡有關係。」
說到這裡,他眉頭緊鎖,語氣愈發沉重:「這父子倆剛被我們抓回來關押沒兩天,省裡的加急電報就直接發到了我們公安局。」
「上面明確發話,讓我對周洪山父子從輕處置、寬大處理,不得從嚴追責,言語之間全是偏袒包庇。」
「我接到電報的時候都懵了,完全措手不及。」徐建斌滿臉無奈,「我現在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聽完這番話,陸寒的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
心底一股無名火驟然升起,隻覺得無比荒謬又窩火。
這周洪山父子作惡多端,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在市裡橫行霸道、徇私舞弊,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過錯,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明明是罪有應得、理應嚴懲的惡人,偏偏背靠大樹,出了事就有上面的人出面兜底、公然包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些藏在暗處的歪風邪氣、徇私權貴,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層出不窮,剛除掉一批,立刻又冒出來新的阻礙,次次都能精準卡在關鍵節點。
陸寒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寒光,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淩厲鋒銳。
他沉默片刻,緩緩擡眼看向忙碌的人群,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
「哼,官官相護,徇私包庇。徐局,這事先拖著,年後再處理。」
徐建斌重重嘆了口氣,壓低嗓音接著說道:「我幹公安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這種事。」
「周洪山父子肆意妄為,貪占集體利益、欺壓市民,手裡的爛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依法判刑的。」
「鐵證如山把人拿下,結果一紙電報下來,所有辛苦全部作廢。」
他語氣裡滿是憋屈和無力,眉頭死死擰成一團:
「我不是怕擔責任,也不是怕得罪人,就是覺得寒心。」
「咱們踏踏實實辦案,守著規矩秉公執法,可上頭一句話,黑白彷彿就能輕易顛倒,那我們這些人的辛苦、老百姓的公道,到底算什麼?」
陸寒靜靜聽著,眼底的冷意愈發濃重。
他太懂這種滋味了。
這年代的規矩,很多時候抵不過一層人脈關係。
有權有勢的人層層相護,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肆意踐踏法理公平,最吃虧、最委屈的,永遠是兢兢業業辦事的人和普通老百姓。
「徐局,你不用為難。」
陸寒的聲音沉穩有力,打破了沉悶的氛圍:「電報的指令暫時擱置,既不駁回,也不執行,就按我說的做,拖到年後。」
徐建斌一愣,轉頭看向他:「拖著?可省裡那邊……」
「省裡隻是口頭電報施壓,沒有正式的紅頭文件落地,就不算硬性指令。」
陸寒條理清晰,字字篤定:「臨近年關,各級單位都忙著收尾總結、籌備過年,沒人會特意揪著這件事深究。」
「等過完年,我會親自去省裡一趟。」
這番話瞬間點醒了徐建斌,他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心裡壓著的巨石也鬆了大半。
他方才一直陷在兩難的僵局裡,一邊是上級施壓,一邊是法理公道,左右為難無從抉擇。如今聽陸寒這麼一說,頓時豁然開朗。
「還是你腦子清醒,考慮得周全!」
徐建斌由衷感慨,眼底重新燃起底氣:「行,就按你的意思來!暫且壓下這件事,年後再秉公處理,絕不讓這兩個禍害逍遙法外!」
心結解開,心頭的鬱氣散去,徐建斌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兩人不再談論這件糟心事,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後勤收尾工作。
十幾分鐘後,貨車上的豬肉和水果,全部卸貨完畢。
後勤職工核對稱重數據,逐一登記在冊,每一筆數量、每一份重量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核對無誤後,負責人立刻拿著賬本走到徐建斌面前,恭敬地遞了過去。
「徐局,物資全部清點完畢,賬目核對無誤,這是單據。」
徐建斌接過仔細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當即讓人按之前敲定的價格,給陸寒結清了全部貨款。
陸寒擡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徐局,這邊事情辦妥,我就先走了。」
徐建斌連忙點頭。
兩人簡單道別,沒有多餘客套。陸寒轉身坐進駕駛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