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被他吼得腿肚子發軟，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有震驚，有同情，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臉上又熱又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海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陸寒：「小陸！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陸寒絲毫沒有鬆手，轉頭掃向在場一眾幹部。
語氣裡依舊帶著火氣，沉聲開口：「你們也都一樣。」
「誰要是還想著空手套白狼，趁早打消念頭。」
「願意合作，就老老實實按規矩辦事。」
「資金、設備，全都由我來出。場地、人力，由你們縣裡負責。」
「要是不願幹，那就趁早滾回你們縣裡去，乖乖等處分吧。」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明著告訴你們，這事兒不是我求著你們幹，是給你們機會。
建磚廠、辦豬場，受益的是你們縣裡的百姓，解決的是你們的就業問題。真要是黃了，上面追責下來，誰也跑不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其他幹部頭上。他們剛才被憤怒沖昏了頭，這會兒冷靜下來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年輕人雖然脾氣暴，但說的句句在理——人家出錢出設備，憑什麼讓他們白分收益？真要是任務完不成，他們這些主任，一個也別想好過。
剛才跟著起鬨的幾個幹部，悄悄往後退了退，眼神閃爍，不敢再說話了。
陸寒這才鬆開攥著張主任衣領的手，嫌惡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彷彿沾了什麼髒東西。
張主任踉蹌著後退幾步，捂著還在發燙的臉，看著陸寒的眼神裡，隻剩下恐懼和怨懟，卻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王海見場面暫時穩住了，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氣。
小陸年輕，脾氣急了點，但話糙理不糙。這事兒確實是咱們佔了便宜，人家出大頭，收益歸人家，合情合理。」
他看向眾人：「咱們再好好合計合計，要是覺得行，就按小陸說的辦；要是實在覺得不行，咱們再想別的轍，但任務總得完成，對吧？」
幹部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再敢提分收益的事了。
剛才陸寒那一巴掌，不光打在張主任臉上，也打醒了他們——這年輕人不好惹，而且人家說的路，確實是目前唯一能走通的路。
有個年紀稍大的幹部，猶豫著開口：「那……要是按小同志說的辦，我們縣裡能保證老百姓有活幹，能拿工分，就行。」
「這沒問題。」
陸寒立刻接話，「磚廠和豬場建成後，肯定是招你們縣裡的人，工錢按市價算，絕不虧待。」
見他態度緩和了些，其他幹部也紛紛點頭：「行，我們沒意見。」
「隻要能完成任務，不讓老百姓餓著，收益歸誰都行。」
張主任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見沒人再幫自己說話，也隻能悻悻地閉了嘴。
「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王海看向眾人，見沒人反對，又道，「具體的細節，咱們晚點再開會商量。」
他轉頭朝不遠處喊了一聲：「小劉，先安排各位去招待所休息。大家坐了一路火車，都累壞了，先回去好好歇歇。」
「好嘞，王主任。」小劉快步應聲上前。
見這邊都安排妥當，王海看向陸寒說道：「小陸，你跟我來辦公室，咱們聊聊。」
「好。」陸寒點頭。
兩人轉身往辦公樓走，留下一群還沒完全緩過神的幹部，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複雜。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大院，這會兒隻剩下風吹過的聲音。
有幹部偷偷看了眼張主任那紅腫的臉，趕緊轉過頭，沒人敢再多說一句。
方才那年輕人的話還在耳邊——「市革委會的主任，我都搞倒過好幾個」。
比起市革委的主任，他們這些縣革委的，確實算不得什麼。這檔口，沒人想去觸那個黴頭。
辦公室裡，王海給陸寒倒了杯水，無奈道：「你這小子，剛才真是……夠虎的。」
「嚇不住他們，這事兒指定辦不成。」
陸寒接過杯子，語氣平靜，「王叔，對付這種人，就得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
王海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不過，籌資的事，真沒問題？」
「放心吧王叔。」
陸寒笑了笑，「滄市的幾個大廠，我都熟，跟他們說說這事兒的好處，他們肯定願意出錢。
工業支援農業，這也是上面提倡的，他們求之不得呢。」
王海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知道陸寒這小子本事大，既然說了能成，就一定能成。
「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王海笑著說道：「對了，你今天特意來我這兒，怕是還有別的事吧？」
被王海這麼一提醒，陸寒才猛然想起正事，臉上露出笑意：「王叔，我這次來，是給您送福利來了。」
王海聞言微微皺眉，面露疑惑：「什麼福利？」
「就是一批豬肉和水果。」陸寒解釋道，「眼瞅著就要過年了，您就沒打算給底下的幹部發點年貨？」
「哈哈哈——」
王海瞬間開懷大笑，伸手拍了拍陸寒的肩膀，滿眼欣慰：「還得是你小子有心！我這兩天正為這事愁得頭疼。」
「那您別耽擱了。」陸寒笑著催促，「趕緊安排人出去卸車吧，我待會兒還要去滄市的大廠，幫縣裡拉贊助呢。」
「好好好，我這就去安排。」
王海連忙應聲，一刻也不耽誤，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沒一會，外面就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陸寒端著杯子走出辦公室，站在二樓走廊裡看著下面。
王海笑得合不攏嘴，正擺手指揮眾人：「輕點搬，水果別磕碰了，豬肉先過秤，統一登記！」
大院裡的工作人員個個幹勁十足，擡豬肉、搬果筐，動作麻利有序。
看著下面幹得熱火朝天的模樣，陸寒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轉身又回了辦公室。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急促又輕快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緊接著就響起王海爽朗的嗓音：「小陸啊，你送來的東西，還是一如既往的新鮮！」
話音剛落，王海便推門而入，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喜色，眉眼間儘是舒展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