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正焦頭爛額，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愣了一下，扭頭看過來。
當看清是陸寒時，他先是一愣，隨即沒好氣地笑罵道：「你個臭小子，怎麼這時候來了？沒看見我正忙嗎？可沒功夫招呼你！」
周圍的其他人都愣住了。誰不知道王海是出了名的嚴肅，在機關裡很少跟人說笑，眼下居然跟一個年輕人這麼隨意，還叫得這麼親熱，頓時都好奇地打量起陸寒來，眼神裡帶著探究，這小夥子是誰？跟王主任啥關係？
王海也意識到失了態，怕把陸寒卷進來，連忙擺了擺手：「小陸，這裡沒你的事，你先回去。晚上到我家去，我讓你嬸子燉肉，這會我實在脫不開身。」
陸寒卻站著沒動，他看了眼周圍那些面帶疑惑的幹部，又轉頭看向王海，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王叔，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他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起了點騷動。
有人忍不住嘀咕:「這小夥子是誰啊？口氣這麼大？」
「看穿著不像機關裡的，剛見他從貨車上下來，應該是個跑運輸的……」
王海嘆了口氣，知道這時候瞞也沒用，索性壓低聲音，跟陸寒解釋：「還不是因為城市未來的規劃。
上面要求咱們滄市，在兩年內建十三個磚廠、二十六個集體養豬場，說是要搞基建、促生產，讓各縣分攤任務。
今天把各縣的人喊來開會，結果你也看到了，一個個都在這兒哭窮，說沒錢沒人，推進不下去。」
他指了指剛才帶頭抱怨的張主任，語氣裡滿是無奈：「不過他們說的也是實情，各縣確實困難。
可任務壓下來了，完不成就是我的責任。我這正發愁呢，總不能真逼著他們去搜刮老百姓吧？」
陸寒聽完，心裡琢磨開了。
磚廠和養豬場，說白了就是搞建材和搞養殖，前者能支援基建，後者能改善物資供應，都是好事，就是缺啟動資金。
他想了想，擡頭看向王海：「王叔，建這些廠子，大概需要多少錢？」
王海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一個縣怎麼也得幾千塊吧？磚廠要買設備，養豬場要蓋棚子、進種豬，還得請技術員，零零總總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
「一個縣幾千塊啊……」陸寒摸了摸下巴，心裡有了個主意。
他轉頭看向那些還在低聲議論的縣級幹部，朗聲道：「各位，我剛才在旁邊聽了幾句，知道大家是為錢發愁。」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他身上。
張主任皺了皺眉，帶著幾分警惕地問：「小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陸寒笑了笑，語氣輕鬆，「我就是想說，錢的事，或許我能幫上點忙。」
「你？」
張主任顯然不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同志，不是我們看不起你，這可不是幾塊幾十塊的事，是幾萬塊！你能拿出來？」
其他幹部也跟著點頭，顯然都覺得這年輕人在說大話。
這年頭，幾千塊錢能蓋好幾座磚瓦房了，一個看著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錢？
王海也嚇了一跳，連忙拉了拉陸寒的胳膊：「小陸，你別瞎說話！這不是鬧著玩的！」
陸寒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然後看向眾人：「我的確能解決你們眼前的困難，但老話說得好，沒有好處的事誰肯幹？大家都是明白人，沒必要繞彎子。」
他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清亮：「我可以幫你們解決磚廠需要的設備；養豬場的棚子，甚至提供豬苗。
這樣一來，你們既能完成上面的任務，還能解決縣裡一部分人的就業問題，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事。」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吵著沒錢沒人的幹部們，眼神裡都透出幾分驚訝和猶豫，這年輕人說的，聽著倒像是那麼回事，可天下哪有白掉的餡餅？
張主任最先反應過來，往前一步，皺著眉問道：「小同志，就算你真能解決這些問題，那你的目的是什麼？總不能白幫忙吧？」
「張主任問到點子上了。」陸寒笑了笑，語氣坦然，「我剛才說了，沒好處的事沒人幹。
這可是大工程，買設備、蓋豬場、進豬苗，少說也得近十萬塊。
我個人肯定拿不出這麼多錢，我得去滄市各個國營大廠裡拉投資。」
他頓了頓，清楚地說道：「這叫工業支援農業，廠社掛鉤，工農聯盟。公社建集體豬場，既能解決百姓吃肉問題，還能積肥助農，都是好事。」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些廠子建成後，所得收益先上交國家，剩下的，得全歸投資的工廠所有。」
「什麼？！」
「這怎麼行？」
「我們縣裡就白忙活了？」
陸寒話音剛落，人群立刻炸了鍋。剛才還愁眉苦臉的幹部們，這會兒都紅了臉，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我們就算沒出錢，好歹也出地、出人看著場子吧？憑什麼收益沒我們縣裡的份？」
「就是！這不明擺著讓我們白乾活嗎？」
「小同志，你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
陸寒看著他們吵吵嚷嚷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麼？你們是打算出錢，還是打算出力？」
他目光掃過幾個領頭起鬨的，語氣陡然轉冷：「還是說，你們既沒錢，也不出力，就想紅口白牙地分好處？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張主任被他問得一噎，臉上掛不住了，梗著脖子道：「小同志，你怎麼說話呢？我們好歹是縣革委會的主任，你一個毛頭小子，誰給你的勇氣敢這麼跟我們說話？」
「啪！」
一聲脆響，像憑空炸了個響雷。
張主任捂著半邊臉，整個人都懵了，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寒。
周圍的幹部們也都僵住了，剛才還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人能想到，這年輕人居然敢動手打人，還是打一個縣革委會主任！
不等眾人回過神，陸寒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張主任的衣領，將他猛地拽到自己面前，破口大罵：「你個臭不要臉的！既不想出錢，又不想出力，還特麼想白佔好處？」
他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著張主任：「別說你一個縣革委的主任，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市革委的主任我都搞倒過好幾個了！在我面前，你特麼算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