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寶國沒好氣地拍開陸寒搭在桌沿的手，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直嘆氣。
「喝什麼虎鞭酒？我昨天喝的還沒緩過勁呢，昨晚一個急診，一宿沒睡，眼皮子都快粘一塊兒了。」
他瞥了眼陸寒，挑眉道：「你小子倒是清閑，這時候跑過來，準沒好事。」
陸寒嘿嘿一笑，往辦公桌邊一靠：「馬叔，您這話說的，我是來給醫院送物資的，順便看看您，不行啊？」
「送物資？」馬寶國精神一振，直起身來，「你這會送的啥物資？」
「五百斤豬肉，還有兩千斤水果，剛卸在車棚那邊。」陸寒說得輕描淡寫，「醫院裡職工不少，馬上過年了，您不打算給大家準備福利？」
馬寶國眼睛瞪得溜圓，猛地一拍桌子：「你小子……乾的漂亮！這節骨眼上，豬肉和水果金貴著呢！」他起身就往外走，「走，帶我去看看！」
兩人出了辦公室，很快就來到貨車前。後車廂欄闆太高，什麼也看不到。
馬寶國擼了擼袖子，擡腳就要往車廂上爬，被陸寒一把拉住了。「馬叔，您悠著點。
您這老胳膊老腿的，可別跟年輕人比，我把欄闆放下，您慢慢看。」
「少胡扯。」
馬寶國瞪他一眼，胳膊一甩掙開他的手，下巴擡得老高，「誰老了？老子才四十齣頭，爬個車廂還不是小菜一碟？」
說著，他踩著輪胎邊緣，手一撐欄闆，利落地翻了上去。
一筐筐的蘋果紅得發亮，橘子黃澄澄堆成小山，最顯眼的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豬肉，肥瘦相間，油光鋥亮，一看就新鮮得很。
馬寶國的眼睛瞬間亮了，跟瞧見寶貝似的，伸手按了按豬肉的紋理，回頭沖陸寒喊：「小陸，這肉不錯啊！這兩天抽空，給我送一些過去，省得你嬸子去供銷社排隊，還不一定能買著這麼好的。」
「成。」
陸寒應得乾脆，「等我今天忙完，就給您送家裡去。您先叫人卸貨，我出去一趟。」
馬寶國從車廂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去哪？」
「去給劉叔買點吃的。」陸寒道，「他守著小梅姐在病房，倆人午飯還沒吃呢。」
「想得周到。」
馬寶國點點頭，揮揮手，「去吧，我這就喊人來。」
「哎。」陸寒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醫院大門。
他沒往國營飯店的方向走，拐了兩個彎，鑽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深處堆著些舊木料，一個人也沒有。
陸寒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意念一動，手裡憑空多出個食盒。
一份是紅燒肉，一罐是雞湯，上面是幾個雪白的饅頭，蒸騰的肉香，在微涼的空氣裡散開。
他把食盒往木料上一放，從挎包裡摸出包中華，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打火機「咔」地一聲竄出火苗。
他靠著牆根坐下，煙火在他指尖明明滅滅，煙霧漫過他的臉頰。
一支煙抽完，陸寒擡手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提上食盒就出了巷子，一路晃晃悠悠朝醫院走去。
心裡暗自想著，也不知道丫丫爺孫倆到家了沒有。等過兩天抽空回去，順路也好上門看看。
思緒飄忽間，腳步也沒停下，轉眼便回到了醫院。陸寒提著食盒走到劉小梅的病房門口，剛擡手準備推門，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
「小陸？」
陸寒聞聲轉頭，就見李鈺手裡拎著一個布袋，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李姨？」陸寒笑著開口，「您不是在招待所休息嗎，這麼快就歇好了？」
李鈺走到近前，眉眼帶著笑意解釋道：「我這也是剛睡醒，一看時間才反應過來，你劉叔和小梅都還沒吃午飯呢。我便隨手買了點吃食送過來。」
話音落下，她目光自然落在陸寒手中的食盒上，略帶疑惑地問道：「小陸，你這手裡提著的是？」
陸寒坦然一笑，隨口回道：「李姨，我也是惦記著劉叔他們還沒吃飯，剛去國營飯店打包了菜和饅頭回來，倒是沒想到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可真是巧了。」
李鈺聞言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孩子，心思就是細緻。處處都能替旁人想著。」
說著兩人一同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劉宏忠正坐在病床邊和劉小梅有說有笑，看到兩人一同進來，手裡還都提著東西，劉宏忠頓時一愣。
趕忙起身看向李鈺：「你怎麼來了？這才幾點，你應該還沒休息好才對。」
李鈺輕輕搖了搖頭：「你們父女倆都沒吃上飯，我心裡一直惦記著，哪裡能睡得踏實。」
「我特意過來給你們送點吃的，倒是沒想到，小陸也想著這事，一併送過來了。」
陸寒在一旁笑著開口：「沒事兒，吃不完就留到晚上再吃。眼下天氣冷，飯菜也不怕放壞。」
說著，他將手裡的食盒遞到劉宏忠面前：「劉叔，我買了紅燒肉和雞湯。紅燒肉您吃就好，小梅姐身子還沒恢復，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雞湯泡上饅頭，剛好適合小梅姐吃。」
劉宏忠連忙接過食盒，神色滿是感激：「小陸，又讓你破費了，叔這就把錢給你。」
陸寒當即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叔，您要是總這樣客套，我以後都不好意思過來了。不過是一點吃食，值不了幾個錢，您千萬別這麼生分。」
一旁的李鈺也跟著開口勸道：「老劉，小陸說得沒錯。孩子一番心意，你就別總是算得這麼清楚，反倒顯得生分了。」
劉宏忠聞言，心裡滿是暖意，隻好笑著嘆了口氣：「行，那叔就不跟你客氣了。你這孩子。」
他說著打開食盒，濃郁的肉香瞬間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劉小梅也撐著床坐了起來，看著忙前忙後的陸寒，眼底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說道：「辛苦你了，小陸弟弟。」
陸寒擺擺手，語氣隨和：「小梅姐，說這些就見外了。大家都是熟人，互相照應本來就是應該的。」
「你快跟劉叔吃飯吧，我還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