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下車後,腳步輕快地走進醫院大樓,手裡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袋子,邊角被撐得微微發挺,瞧著分量不輕,也不知裡頭裝了些什麼。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走廊,在水磨石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倒也不算難聞。
他熟門熟路穿過幾條走廊,徑直來到馬寶國的辦公室門口。
指尖剛碰到門把,本想直接推門進去,又頓住,想了想還是收回手,擡起指節,不輕不重在門闆上敲了兩下。
「進。」
屋裡傳來馬寶國的聲音,帶著幾分咀嚼後的含糊,顯然正忙著吃飯。
陸寒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馬寶國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飯盒,正埋著頭大口扒拉著飯菜。
飯盒裡冒著熱氣,飯盒上面壓著半塊玉米麵餅子,看不到裡面是什麼菜。
馬寶國擡眼飛快地掃了陸寒一眼,目光又迅速落回飯盒裡,繼續扒拉著飯,嘴裡含糊地問道:「你今天幹啥去了?怎麼這會才來?」
陸寒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的布袋子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沒發出半點聲響,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從容答道:「去了趟制衣廠,剛回來。
怎麼了李叔,是不是有人找我?」
馬寶國這才放下手裡的筷子,拿起一塊粗布手絹,擦了擦嘴角和下巴,神色也認真了幾分:「可不是嘛。
小李和小周兩個護士,一大早就到我辦公室來了,指名道姓要找你。」
他頓了頓,看著陸寒,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見你不在後,她就跟我念叨,說你昨天經手治療的那幾個病人,今天情況都大好,好幾個癥狀輕的,直接辦出院走了。」
馬寶國往前微微探了探身,語氣裡滿是不解:「小陸,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那些病人的情況我都清楚,按常理說,絕不可能好得這麼快。」
陸寒聞言,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糟糕。
他昨天給病人用了升級後的靈泉水,本想著實驗一下效果,卻沒料到竟這麼立竿見影。
看來往後這靈泉水的使用,必須更加謹慎才行。
迅速壓下心頭的波瀾,陸寒面上不動聲色,對著馬寶國輕輕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李叔,我就是按咱們醫院正常的流程,該開藥開藥,該紮針紮針。
至於病人為什麼好得這麼快,可能是巧合吧。」
他頓了頓,看著馬寶國依舊狐疑的神色,又笑著補了一句:「再說了,病人能快速好轉,這不正是咱們醫生最想看到的嗎?」
馬寶國聽完,眉頭微微一蹙,顯然對這模稜兩可的回答並不買賬。
他雙手往後一抄,穩穩地搭在腦後,手肘向外撐開,身體跟著重重往椅背上一靠,老舊的木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他整個人向後仰著,微微眯起眼,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陸寒,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從裡到外看穿一般,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長輩對晚輩的試探。
馬寶國盯著他看了半晌,見陸寒眼神坦蕩,不似作偽,心裡的疑慮雖未完全打消,卻也找不到破綻。
陸寒身姿挺拔,脊背綳得筆直,沒有半分局促。
他目光坦然迎上對方的審視,眼波靜得像深潭,不起一絲漣漪。
就那樣安安靜靜與他對視,臉上始終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連眉梢都紋絲不動。
唉——!
馬寶國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裹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袒護,語氣也緩和了下來,沒了先前的銳利審視。
「你啊,還是太年輕了,做事總少了幾分謹慎。」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陸寒身上,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提點,「不過這次我已經跟周曉敏和李娟下了封口令,這事就咱們四人知道,沒往外傳。」
他頓了頓,神色又嚴肅了幾分,語氣裡滿是鄭重叮囑:「我知道你跟你師傅學了些旁人沒有的真本事。」
「但越是這樣的本事,越不能輕易露在明面上。這年頭,懷璧其罪的道理你該懂。以後再出手,務必收斂著點,別再鬧出這麼大動靜,平白招人眼目,給自己惹麻煩。」
陸寒聞言,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神情也隨之鄭重起來。
他在馬寶國對面緩緩坐了下來,目光真誠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馬叔,您的提點,我都記在心裡了,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行事太冒進,往後我一定謹慎行事。」
說完,他臉上又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從容,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清亮坦蕩,順勢將桌上的布袋子打開,語氣輕快又真誠:「馬叔,謝謝您的教導,我也沒什麼好謝的,就請您吃好吃的吧?」
陸寒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將桌上的布袋子打開,伸手從裡面挨個掏出幾個鋥亮嶄新的鋁製飯盒,整整齊齊碼在馬寶國面前的辦公桌上。
他剛擡手掀開第一個飯盒的蓋子,一股濃烈又奇特的氣味猛地竄了出來。
原本還微微探著身子、滿臉好奇的馬寶國,臉色驟變,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一仰,身體重重撞在椅背上,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差點連人帶椅翻倒過去。
馬寶國一手死死捂住鼻子,另一隻手胡亂在面前扇著,眉頭擰成一團,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又氣又急地罵道:「你個臭小子!我不就多說了你兩句嗎?你小子心眼怎麼這麼小!竟敢拿粑粑來噁心我?趕緊端出去!快!」
陸寒掀蓋子的手頓在半空,一臉茫然地擡頭看向馬寶國,眼神裡滿是無辜和不解,
語氣也帶著幾分委屈:「馬叔,您這是發的哪門子火?我啥時候拿粑粑噁心您了?
我好心從外面給您帶了點吃的回來,您不領情也就罷了,怎麼還這麼冤枉人?」
他故意把臉一沉,裝作生氣的樣子,把飯盒往桌上一墩:「行!既然您這麼不領情,
那咱叔侄倆這點交情算是到頭了!這好吃的,您也甭想沾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