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我打算,後天帶趙娜一起去京市。」
話音落下,屋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高晶晶下意識開口:「去京市?你去京市帶著趙娜做什麼?」
陸寒笑了笑,擡手輕輕握住身旁趙娜的手,指尖傳來她微微顫抖的溫度,他眼底漾開一抹從未有過的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整個屋子:
「我帶趙娜去京市提親。」
「提親」兩個字,輕飄飄落在眾人耳朵裡,卻像一塊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
下一秒,所有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一雙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震驚,有歡喜,還有一絲的不舍。
眾人獃獃地看著陸寒,隻有張芳芳最先回過神。
她轉頭看向一旁臉頰通紅的趙娜,故意垮著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舍:「哎!看來我的好姐妹,這是要離我而去了。」
趙娜被這話戳得心口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伸手輕輕拉了拉張芳芳的衣角,聲音軟乎乎帶著哽咽:「芳芳……」
陸寒見狀,笑著開口打圓場:「放心,隻是去提親,等事情辦妥了,我們還會回來的,又不是不回來了。」
這話一出,屋裡緊繃又傷感的氣氛頓時鬆了不少。
馬傑一拍桌子:「對啊!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們該高興才對,來大家再碰一個,祝陸寒和趙娜白頭偕老!」
高占越也跟著點頭,滿臉堆笑:「就是就是,陸寒能和趙娜在一起,的確是天大的喜事!」
董微和高晶晶相視一笑,走上前輕輕拉住趙娜的手,眼底滿是真誠的祝福。
「趙娜,你可真幸福。」
「我們都等著你回來。」
趙娜看著眼前一張張真誠的面孔,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那是歡喜的淚,是不舍的淚,更是被幸福包裹的淚。
陸寒輕輕將她往身邊帶了帶,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遞給她,目光再次落在眾人身上,語氣從方才的溫柔,漸漸轉為沉穩認真,少了幾分玩笑,多了幾分鄭重。
「今天除了宣布我和趙娜的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說清楚。」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幾人都收了臉上的笑意,齊齊看向他,知道陸寒從不說廢話。
陸寒頓了頓,聲音清晰而篤定:「關於高考的事,我託人多方打聽,消息基本已經落實。
77年後半年,高考就會恢復,滿打滿算,留給咱們準備的時間,不到兩年。」
這話一出,剛剛還沉浸在喜事裡的幾人,猛地一震,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馬傑激動得身子前傾,聲音都在發顫:「陸寒……你說的是真的?高考真的要恢復了?我們真的還有機會考大學?」
「千真萬確。」
陸寒點頭,目光掃過桌上那幾摞嶄新的高中課本,語氣沉穩:「我知道你們一直沒放下讀書的念頭。
所以這次去滄市,特意把全套高中課本都給你們備齊了,一人一套,從今天起,咱們就可以正式開始複習。」
他看向眾人,眼神堅定,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時間很緊,但足夠拼一把。
你們安心學習,抓住這次機會,就能真正改變命運。」
小小的屋子裡,剛剛的溫情不舍,瞬間被滾燙的希望與幹勁填滿。
高占越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往前湊了湊,一臉認真地看向陸寒:「陸寒,那要是高考真恢復了,你參不參加啊?」
陸寒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坦然又溫和:「我暫時還沒這個想法,不過到時候應該會去試試。
隻是我隻有初中學歷,高中的知識,還得靠娜娜慢慢幫我補。」
這話一出,眾人都笑了起來,趙娜的臉頰又添了幾分紅暈,眼裡卻盛滿了溫柔的篤定。
陸寒說完,輕輕鬆開趙娜的手,轉身走到床邊,將那一摞摞整理好的高中課本抱了過來,挨個分到每個人手裡。
這個年代的高中課本並不算多,主科就是語文、數學、政治、物理、化學、歷史、地理,薄薄幾本,卻在知青們眼裡重若千鈞。
眾人捧著嶄新的課本,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剛一拿到手便迫不及待地翻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他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書頁,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藏,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渴望與激動,連呼吸都變得輕而急促。
陸寒看著他們如饑似渴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自顧自坐回位置上,一個人默默喝起了悶酒。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屋裡持續不斷,幾人完全沉浸在書本裡,連時間流逝都忘了個乾淨。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幾人依舊埋著頭看得入迷,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陸寒這才輕輕放下酒杯,開口催促道:「行了,都別看了,時間已經不早了,都拿回去再慢慢看。」
他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飯菜,看向馬傑幾人:「這些剩菜你們也都帶回知青點去,明天記得把飯盒還給我就行。
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吧。」
眾人這才依依不捨地合上書本,臉上依舊掛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陸寒隨即轉頭,看向身旁臉頰微紅的趙娜,聲音放得更柔:「娜娜,你也回去早點歇著,我明天中午過來找你,帶你去縣裡。」
「嗯。」
趙娜乖巧地點了點頭,眼底盛滿了細碎的溫柔與期待,輕輕應了一聲。
眾人七手八腳幫忙收拾了桌子,一人拎起一個飯盒,又把課本緊緊抱在懷裡,再三向陸寒道謝後,才說說笑笑往屋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張芳芳忽然壞笑著回頭,沖陸寒擠了擠眼,故意壓低聲音打趣:「陸寒,要不要今晚讓趙娜留下呀?」
趙娜瞬間羞得滿臉通紅,擡手就往她後背輕輕一拍,又急又羞地嗔道:「要死啊你!趕緊走,看我回去收拾你!」
陸寒也忍不住尷尬地笑了笑。
其實他心裡何嘗不想讓趙娜留下來,可眼下兩人還沒定親,沒名沒分的,他絕不能讓趙娜承受半點閑話。
這個年代,女孩子的名節比什麼都重要,這節骨眼上,他可不能太過自私。
陸寒把一行人送到院門外,一一揮手道別,直到幾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才輕輕關上院門,轉身走回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