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剛擺放妥當,一旁的四個小丫頭立馬齊刷刷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個個擡起肉乎乎的小手牢牢捂住耳朵,隻留下兩條細細的指縫,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院子中央的煙花,小身子微微緊繃,既緊張又興奮。
趙秀蘭見狀笑了笑,上前一步,把幾個小丫頭護在自己身後,趙四鳳和芳芳也默契往後退讓,一家人圍成一個半圓,安安靜靜注視著場中。
陸建國蹲下身,指尖微微帶著一點緊繃的顫抖,大拇指用力按下打火機的開關。
「咔嚓」
一聲輕響,一簇橘黃色火苗穩穩升騰而起,夜裡的冷風輕輕拂過,火苗微微晃動,卻沒有熄滅。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將火苗湊近煙花引線,金黃色的火星瞬間順著引線滋滋往上蔓延,細碎的小火花不停蹦跳。
看見引線順利引燃,陸建國猛地直起身子,快步往後狂奔,幾步就沖回家人身旁,後背微微綳著,目光死死盯住地面上的紙盒。
陸寒見狀,隨手將院裡的燈關掉。
僅僅兩三秒的沉寂過後,「噗」的一聲悶響從紙盒內部迸發而出。
最先從煙花頂端鑽出一縷細細的銀白色火花,細細的一束向上輕輕搖曳。
緊接著,更多的火光源源不斷從筒口噴湧出來,越噴越高,越湧越茂密。
銀亮的星火率先鋪滿底座,轉瞬之間,赤紅、翠綠、鎏金、淺藍各色火花交替迸發,順著中心位置一圈圈向外舒展、拔高、散開。
原本平平無奇的紙盒,短短幾秒就化作了一株紮根地面、層層舒展的彩色火樹。
細碎的火花如同樹葉一般層層疊疊向外張開,越往上越是蓬鬆茂密,最高處的彩色星火足足竄起兩米多高,噼裡啪啦的細碎脆響不停回蕩在小院之中。
整個小院被五彩斑斕的火光徹底籠罩,暖融融的彩光映亮每一張臉龐,每個人的眉眼都被染上一層繽紛的光暈。
「哇!真的是小樹!好好看!」
捂住耳朵的小丫頭們聽見聲響慢慢鬆開小手,看見地面綻放的彩色火樹,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個蹦蹦跳跳,小手用力拍在一起,清脆的拍手聲伴著歡呼此起彼伏。
陸建國站在人群裡,看著自己親手點燃的繽紛樹舒展成型,嘴角止不住高高揚起,胸膛微微挺直。
平日裡略顯憨厚的臉上滿是自豪暢快,眉眼間全是滿足的笑意,方才的緊張膽怯早已煙消雲散。
陸寒抱臂站在一側,靜靜注視著眼前這幅闔家歡笑的畫面,耳邊縈繞著孩童的歡呼、煙火的脆響、家人的低聲笑語。
繽紛樹持續噴湧了足足一分多鐘,各色火花慢慢由盛轉弱。
絢爛的煙火徹底散盡,夜色重新歸於靜謐,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硫磺煙火味,縈繞在整個小院。
晚風帶著深冬的寒意掃過院落,吹得屋檐下的燈泡輕輕晃動。
趙秀蘭看著幾個丫頭紅撲撲的臉蛋,開口催促道:「都別站在外頭吹風了,天太冷。」
「老實,你帶著幾個丫頭先進屋,大過年的,可別凍感冒了。」
陸老實點點頭,慢悠悠走上前,伸手招呼著幾個小丫頭。
四個小姑娘一步三回頭,小腦袋頻頻望向方才放煙花的空地。
她們眼底的驚艷和留戀半點沒散去,小腳挪得慢吞吞的,壓根不想進屋。
陸寒看著小傢夥們這副戀戀不捨的可愛模樣,忍不住失笑出聲,語氣溫柔安撫:
「都乖乖聽話,趕緊回屋暖和暖和。」
「放心,煙花還多得是,明天晚上咱們接著放,比今晚的還好看。」
這話一出,四個耷拉著小臉的丫頭瞬間眼睛一亮,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立馬綻開甜甜的笑容。
「真的嗎!三哥說話算數!」
「太好了!明天還有煙花看!」
小傢夥們嘰嘰喳喳歡呼兩聲,再也不磨蹭,蹦蹦跳跳跟著陸老實鑽進了堂屋,嘴裡還不停念叨著明天的煙花。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家裡幾個大人。
趙秀蘭轉頭看向陸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的責備:「就你小子大手大腳的,都不知道心疼錢。」
「有那閑錢買點啥不好?偏要買這些沒用的玩意兒,看完就沒影子了,純屬亂花錢。」
陸寒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掛著憨厚的笑意,語氣輕鬆隨和。
「媽,這不是過年圖個熱鬧喜慶嘛。」
「東西都已經買回來了,退也退不了,再說也花不了幾個錢,能讓一家人開心,多值當。」
他說著,順勢收斂笑意,擡步就朝著院門走去。
「媽,我出去一趟,去知青點看看,晚點再回來。」
「等等!」
趙秀蘭立刻開口喊住他。
陸寒腳步一頓,轉過身疑惑看向自家母親:
「媽,怎麼了?還有事?」
趙秀蘭沒應聲,轉身快步走進廚房。
片刻後,她手裡端著個鋁飯盒走了出來。
她徑直走到陸寒面前,把飯盒塞進他手裡。
「拿著,這裡面是晚上剩下的排骨,還有一些花生米。」
「這大過年的,別的知青都回家了,就他倆孤零零留在知青點,看著也可憐。」
陸寒低頭掂了掂手裡溫熱的飯盒,笑著應道:
「好嘞媽,我知道了,我這就送過去。」
他沒有推辭,接過飯盒揣在手裡,轉身推開院門,就融進漆黑的夜色裡。
夜裡寒風蕭瑟,刮在臉上帶著細碎的寒意,對面村裡家家戶戶燈火點點,還能聽見各處院落傳來的鞭炮聲。
唯獨不遠處的知青點,一片死寂冷清,和整個村子的熱鬧格格不入。
一路走到知青點門口,黑漆漆一片,連一絲光亮都看不見,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寒目光透過門縫,唯獨靠廚房的一間宿舍窗戶,透出一點微弱昏黃的燈光。
陸寒看著四下無人,心念一動。
手心瞬間多出兩個飯盒,還有一瓶白酒和一串一百響的鞭炮。
東西備齊,陸寒輕輕清了清嗓子,擡手推開虛掩的院門,緩步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