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指尖摩挲著打火機，擡眼掃向燈繩旁的陸建國，沉聲開口：

　　「哥，關燈！」

　　「好！」

　　陸建國應聲擡手，猛地扯下拉繩。

　　「啪嗒！」

　　院中大燈瞬間熄滅，刺眼的白光驟然消失，整片院子瞬間墜入沉沉黑暗之中。

　　唯天邊淡淡的星光點綴夜色，四周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院中央的煙花禮盒。

　　陸寒低頭，低頭對準煙花引線，指尖輕輕按下打火機。

　　清脆的咔嚓聲響起，一簇明亮溫暖的火苗驟然亮起，在漆黑的夜色裡格外醒目。

　　火苗穩穩舔舐上細細的引線，滋滋的細微聲響緩緩響起，細碎的火星不斷迸濺。

　　陸寒動作熟練，確認引線成功引燃，立刻直起身，快步後退，迅速回到家人身邊。

　　他話音輕落，安撫著身邊緊張期待的家人：「大家看好了，煙花要來了。」

　　話音剛落——

　　「咻——！！！」

　　一道尖銳短促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第一顆煙花彈驟然從紙盒中衝天而起，拖著一道金燦燦的長尾火光，筆直衝向漆黑深邃的夜空。

　　幾秒鐘後！

　　「嘭——！！！」

　　一聲沉悶又璀璨的炸裂聲響徹夜空！

　　漆黑的天幕之上，驟然炸開一團巨大無比、絢爛極緻的彩色花火！

　　金紅交織的火光層層疊疊綻放開來，像漫天盛開的錦繡繁花，流光溢彩，瞬間照亮了半個村莊，照亮了每個人驚愕動容的臉龐。

　　夜空轉瞬明亮如晝，璀璨火光倒映在所有人的眼眸裡，盛滿了從未見過的絕美光景。

　　一家人徹底愣住了，全都下意識擡頭仰望夜空，眼神裡寫滿了極緻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在這個物資匱乏、娛樂稀缺的七十年代，村裡過年最多就是放幾串廉價鞭炮，誰也從未見過這般絢爛驚艷、美到極緻的空中煙火。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

　　咻！咻！咻！

　　接連數道破空聲此起彼伏，一顆顆煙花彈接連騰空衝刺，接二連三衝上雲霄。

　　嘭！嘭！嘭！

　　漫天煙火接連綻放！

　　赤紅、鎏金、靛藍、粉紫、銀白……各色煙火輪番在夜幕中炸裂、舒展、流淌，化作漫天星火，緩緩墜落。

　　漆黑的夜空被裝點得絢麗繽紛，華美絕倫，璀璨的火光連綿不絕。

　　「哇！！！」

　　反應過來的幾個小丫頭瞬間放聲歡呼，激動得蹦蹦跳跳，小手高高舉起，仰著小臉癡迷地望著漫天煙火，清脆的歡笑聲響徹整個小院。

　　「好好看！三哥好厲害！」

　　「天上開花啦！好多顏色！太好看啦！」

　　小傢夥們興奮得手舞足蹈，眼裡倒映著漫天璀璨星火，亮晶晶的，盛滿了純粹的歡喜與震撼。

　　趙秀蘭、趙四鳳、芳芳站在一旁，怔怔擡頭望著從未見過的絕美煙火，眼底滿是溫柔與自豪。

　　從前過年，年年清貧冷清，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家小院的除夕夜，能有這般盛世光景。

　　陸老實擡著頭，望著漫天絢爛煙火，看著眼前兒孫滿堂、闔家歡笑的模樣，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欣慰。

　　接連五聲轟鳴過後，夜空之上最後一團紫銀色星火緩緩散落，順著漆黑的天幕一點點下墜，沒片刻功夫，整片天地重歸寂靜幽深。

　　耳邊隻剩下小傢夥們漸漸平息的歡呼聲，剛剛震撼所有人的空中煙花徹底結束，再沒有衝天的火光與炸裂的聲響。

　　陸寒側過腦袋，朝著燈繩方向喊了一聲，

　　「哥，開燈吧。」

　　連著喊了兩遍，站在燈繩底下的陸建國依舊紋絲不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腦袋高高仰著，目光還死死黏在剛剛盛放煙花的夜空，滿眼都是沒散去的震撼，壓根沒聽見陸寒的喊話。

　　陸寒看著大哥這副失神的模樣，無奈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不再出聲等候，擡腳走到屋檐下的拉線旁邊，擡手一把攥住細繩猛地向下一扯。

　　「啪嗒。」

　　一聲輕響，昏黃的燈泡驟然亮起，暖融融的光線瞬間鋪滿整個院落，驅散了包裹眾人的黑夜。

　　刺眼的光亮猛地襲來，沉浸在驚艷裡的一家人才猛地回過神，紛紛眨巴著眼睛，慢慢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

　　陸建國率先從失神狀態抽離，眼神裡滿是好奇與難以置信，

　　「小寒，你這是從哪兒搞來的稀罕玩意兒？這麼好看能飛到天上開花的鞭炮，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

　　話音落下，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陸寒身上，趙四鳳、芳芳也是滿眼好奇，幾個小丫頭仰著臉蛋，眼巴巴等著三哥給出答案。

　　唯獨陸老實和趙秀蘭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眼底平靜淡然，默契地收回視線，沒有半句追問。

　　自家小兒子總能時不時拿出旁人見不到的新奇物件，從早先的細糧布匹，到各種家用電器，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不尋常。

　　兩口子心裡早就習慣了陸寒身上藏著的秘密，心知孩子有自己的分寸，從不多嘴打聽來路。

　　陸寒迎著一眾目光，神態從容淡定，隨口編出一套合情合理的說辭：

　　「哥，前段時間我不是陪著趙娜去京市嘛，逛百貨大樓的時候偶然瞧見的，想著馬上過年，就順手掏錢買了幾盒。」

　　陸建國眉頭微微一挑，還打算接著追問價錢高低，話都到了嗓子眼，沒等開口，一道細細軟軟的稚嫩嗓音搶先打斷了他。

　　知夏來到陸寒腿邊，小手輕輕扯住他的衣角，小腦袋歪向一旁石階的位置，圓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指向擺在青石台階上的方形紙盒，

　　「三哥，這個盒子裡面裝的也是煙花嗎？我們什麼時候接著放呀？」

　　其餘三個小姑娘聽見這話，立馬簇擁過來，四個小小的身影圍在陸寒腳邊，一個個望向石階上的盒子，滿眼期待。

　　陸寒低頭垂眸，擡手溫柔揉了揉知夏的羊角辮，

　　「哈哈，咱們知夏眼睛真尖，沒錯，這個盒子裡面確實是煙花，不過和剛剛飛到天上的那種不一樣，它叫繽紛樹，就在地面開花，咱們現在就放。」

　　「好耶！！」

　　一聲歡呼齊刷刷從四個小姑娘嘴裡蹦出來，清脆的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小傢夥們興奮地繞著陸寒轉圈。

　　陸寒邁步走到石階旁，彎腰穩穩拿起紙盒，借著院子裡昏黃的燈光，指尖小心翼翼拆開外層簡易包裝。

　　把藏在側面的細細引線完整捋順，隨後轉身走到陸建國面前，將煙花塞進大哥手裡。

　　「哥，這個交給你來點燃。」

　　陸建國下意識托著手裡的紙盒，眼睛驟然一亮，嘴唇動了動，帶著幾分不敢確定：「小寒，這麼稀罕的東西，真的讓我點？」

　　長這麼大，他最多隻敢遠遠看著旁人放鞭炮，從來沒有親手點過任何煙火物件，心裡既期待又隱隱發慌。

　　陸寒點點頭，順勢把手裡的打火機一併塞進他掌心，拍了拍大哥的胳膊：

　　「我已經點了一個了，這個你點最合適，別緊張，就跟點普通鞭炮一樣，打火機對著引線一燒，看見冒火星趕緊往後退就行。」

　　「可是我……」陸建國還想推脫幾句，心底的怯意讓他有些猶豫。

　　陸寒擡手輕輕打斷他的話，唇角帶著笑意：「別可是了，抓緊去吧，一家人全都等著看呢。」

　　旁邊靠牆站著的陸老實看著兒子推搡的模樣，厚重的嗓音慢悠悠響起：

　　「建國，既然你弟弟讓你點，那就過去試試，大過年的圖個吉利熱鬧。」

　　父親一開口，陸建國心裡最後一絲遲疑盡數散去，他深吸一口氣，一手抱著繽紛樹煙花，一手緊緊攥著打火機，走到院子正中央，把紙盒平放在平整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