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曬太陽的一眾老頭老太太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裡忍不住嘖嘖稱奇，先前心裡那點替徐家惋惜的心思，徹底變成了實打實的羨慕。
眾人交頭接耳，壓低聲音嘮著嗑，句句都是感慨。
「我的乖乖，這家人也太闊氣了！這年頭走親戚，能拎兩斤挂面、一包點心就已經頂體面了，誰上門敢這麼送禮？」
「先前我還聽街上人瞎傳，說徐家閨女找了個鄉下窮小子，家裡條件差，高攀徐家，現在一看，純屬胡說八道！」
「你們瞅瞅這小夥子，今天這身打扮，精神利索、儀錶堂堂，哪裡有半點鄉下泥腿子的土氣？再看看這車、這禮，家底厚實得很！」
一個穿著深藍布褂的老太太滿臉艷羨，咂著嘴長嘆一聲。
「哎呀！徐家這是上輩子積了什麼德，走了天大的狗屎運，才能遇上這麼好的一門親家！小夥子家裡條件還這麼好，妥妥的良配啊！」
旁邊一個白髮老太接話更快，眼裡透著幾分活絡，笑著打趣。
「誰說不是呢！早知道這孩子這麼出眾，我當初就該主動問問！我家孫女二丫跟徐嬌同歲，模樣周正、手腳勤快，要是這親事沒成，我高低把我家二丫介紹給他！」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老人頓時鬨笑起來。
「劉老婆子，你可趕緊拉倒吧！」
「你家二丫那體格，虎背熊腰的，滿臉麻子，嗓門比漢子還粗，你可別把這麼精神的小夥子給嚇壞了，到時候人家要你賠錢！」
一群老人說說笑笑，打趣打趣，眼底的羨慕怎麼都藏不住。
誰都看得出來，今天上門的這戶人家，是真心誠意來結親的，禮數周全、家境體面，比起徐家普通的家境，妥妥的是高嫁。
而此時，走進徐家院子的陸寒一行人，壓根沒聽見門口鄰裡的玩笑議論。
跨過青磚門檻，院內收拾得乾淨利落，地面掃得一塵不染，牆角堆著整整齊齊的乾柴，透著尋常普通人家的樸素氣息。
幾人剛踏入院中，西側廂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出來。
女子看著不過二十一二歲的年紀，模樣清秀周正，皮膚白凈細膩，沒有鄉下姑娘風吹日曬的粗糙。
一頭烏黑的長發紮成兩根利落的麻花馬尾，身上穿著一件正紅色碎花棉襖，下身搭配藏青布褲，乾淨又喜慶，看著溫柔又乖巧。
她剛出來就瞧見院裡突然站了四五個人，手裡還提著沉甸甸的禮品，一時間有些懵。
眼前的人她一個都不熟，唯獨站在最中間的陸建國，模樣看著有些眼熟，可一身嶄新的打扮變化太大，她壓根沒認出來。
徐嬌微微蹙起細眉，神色帶著幾分拘謹，輕聲開口詢問。
「大嬸，你們好，請問來我家是有事嗎？我爸媽剛剛出門辦事了，暫時不在家。」
趙秀蘭看著眼前溫柔文靜的姑娘，眉眼溫順、落落大方，心裡先就多了幾分喜歡，剛要笑著開口答話，身旁的陸建國已經迫不及待搶在了前頭。
他幾步上前，臉上掛著憨厚又燦爛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盯著眼前的姑娘，語氣帶著幾分雀躍。
「嬌嬌，是我啊！這才幾天沒見，你怎麼都不認得我了？」
熟悉又憨厚的嗓音鑽進耳朵裡，徐嬌身子微微一頓，猛地擡眼認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往日裡的陸建國，總是穿著沾滿油污的舊工裝，或是洗得發白、跑棉起球的舊棉衣，頭髮亂糟糟的，看著灰撲撲、不起眼，帶著一絲拘謹自卑。
可今天的陸建國，徹底變了個人。
一身蓬鬆乾淨的淺色滑雪衫，搭配筆挺利落的藏藍色牛仔褲，身形挺拔修長。
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乾淨清爽，沒有半點往日的邋遢油膩。
整個人精氣神十足，沉穩又精神，看著斯文體面，完全脫胎換骨。
徐嬌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瞳孔微微睜大，滿臉難以置信，擡手指著陸建國，語氣帶著驚訝。
「你……你是建國？」
「對對對！是我！」
陸建國用力點頭，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神真摯又認真。
「嬌嬌，我今天特意過來，是正式上門，跟你家裡提親的。」
這話直白又鄭重，落在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徐嬌猝不及防聽見提親二字，白皙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整個人瞬間羞得不行。
她兩隻小手緊緊攪在身前的衣角，腦袋微微低垂，睫毛輕輕顫動，又羞澀又局促，壓根不敢擡頭看人，更不好意思接話。
院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又尷尬。
陸寒看著大哥直白笨拙又真誠的模樣，無奈又好笑，立馬上前一步打破尷尬，笑著開口解圍。
「哥，你光顧著自己說話，倒是先給我們介紹一下啊。」
陸建國這才猛然回過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憨笑，連忙做起介紹。
「對對對，是我太著急了。」
「嬌嬌，我給你介紹，這是我三弟陸寒。」
說著，他側身讓開身子，指著身旁氣質溫和、沉穩大氣的陸寒。
緊接著又指向趙秀蘭和趙四鳳，繼續介紹。
「這位是我媽，旁邊這位是我小姨。今天我們一家人特意過來拜訪的。」
徐嬌聞言，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羞澀，擡起頭，眉眼溫順，規規矩矩地上前兩步。
她對著三人微微欠身，嗓音軟糯清甜，禮貌又乖巧。
「伯母好，小姨好，小弟好。外面天冷，風大，你們快隨我進屋坐。」
趙秀蘭本就打心底喜歡溫柔懂事的徐嬌，此刻見她這般有禮懂事，更是越看越滿意，當即伸手一把拉住她微涼的小手，滿臉慈愛。
「好好好，好孩子，聽你的，咱們進屋說。」
一行人跟著徐嬌，擡腳走進了徐家的堂屋。
一進屋，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屋裡的溫度和室外幾乎沒什麼差別。
偌大的堂屋裡空蕩蕩的，連個最基礎的取暖火爐都沒有，四面牆壁光禿禿的，牆角還有幾處細微的牆皮脫落。
屋裡擺放的傢具都是老式舊木傢具，掉漆磨損嚴重，一張舊木方桌、幾把長條木椅，簡簡單單，沒有一件像樣的新傢具，處處透著普通拮據。
陸寒目光淡淡掃過全屋，神色平靜，沒半點輕視。
誰家過日子都是從苦裡熬出來的，徐家普通清貧不假，但也踏踏實實過日子，沒什麼可讓人看不起的。
隻是一想到徐家父母往日那般傲慢勢利，拿著這般普通家境，還處處拿捏挑剔老實肯乾的大哥，陸寒心裡就隱隱有些不快。
徐嬌絲毫沒察覺幾人的神色，連忙熱情招呼眾人落座。
「伯母、小姨，你們快坐，我去給你們泡茶。」
趙秀蘭、趙四鳳和陸寒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依言坐在了木椅上。
沒片刻功夫，徐嬌端著一個搪瓷茶盤快步走了過來，盤子上擺著四杯冒著熱氣的粗茶。
她彎腰將茶杯一一擺在眾人身前的矮桌上，輕聲細語。
「伯母，小姨，小弟，你們喝茶，暖暖身子。」
茶水樸素簡單，卻是她最真誠的待客心意。
趙秀蘭看著眼前溫柔勤快、落落大方的姑娘，心底的喜愛又多了幾分，滿臉慈愛地笑著招手。
「小徐，辛苦你了，別再忙活了，快過來坐到伯母身邊。」
「咱們今天過來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見外拘謹，隨意一點就好。」
徐嬌臉色依舊帶著淡淡的緋紅，乖巧應聲，輕輕走到趙秀蘭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規矩放在腿上，安靜又溫順。
屋內一時靜謐溫暖，沒有了方才院子裡的尷尬，隻剩下平和的氛圍。
陸寒坐在一旁，看著溫柔乖巧的徐嬌，再看看身旁滿眼都是歡喜、渾身透著緊張期待的大哥，心裡暗暗思忖。
大哥真心喜歡這個姑娘，徐嬌性子溫柔善良，也絕非她父母那般勢利刻薄。
隻要徐家父母今天能擺正態度、誠心談婚事，這門親事，便是一樁妥妥的好姻緣。
今天這趟登門，有禮有面、誠意拉滿，仁至義盡。
剩下的，就看徐家父母歸來之後，如何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