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工夫,趙秀蘭和趙四鳳收拾妥當,提著隨身的布包從屋裡走了出來。
姐妹倆今日特意換上了乾淨體面的新衣,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透著一股城裡人的利落勁兒。
陸寒把提前備好的禮品一一搬上麵包車後備箱,五花肉、糖果、白酒、茶葉放到後座,隨後招呼眾人上車。
告別了幾個小丫頭和陸老實,幾人依次上車坐好,麵包車發出一陣平穩的引擎轟鳴,沿著鄉間土路朝著青山縣的方向開去。
車廂裡,趙秀蘭坐在後排,挨著煥然一新的陸建國,看著兒子挺拔精神的模樣,忍不住開口細細叮囑起來。
「建國,等會兒到了徐家,你可別再像以前那樣獃頭獃腦、悶不吭聲的。」
「不管對方父母說什麼話,好聽的難聽的,你都沉住氣,大大方方應答。」
「不用緊張,也不用卑微,凡事有我和你小姨、還有你三弟在,天塌不下來,不用你一個人扛著。」
一旁的趙四鳳立刻接過話頭,語氣乾脆潑辣,滿是撐腰的底氣。
「沒錯!你媽說得對!你壓根不用拘謹!」
「咱們家現在的條件,半點不比縣城裡人差!你有正經國營機械廠的工作,說出去,多少城裡姑娘搶著要!」
「真要論條件、論人品,指不定是誰高攀誰呢!」
「等會兒進門挺直腰闆,大大方方說話。
他們徐家誠心結親,咱們就好好談;要是還敢擺架子,咱們扭頭就走,絕不受氣!」
陸建國坐在中間,聽著母親和小姨一句句的叮囑,乖乖點著頭。
上次去徐嬌家,他心裡都帶著幾分自卑和局促,總覺得自己是農村出身,配不上城裡姑娘,都有些小心翼翼、束手束腳。
可今天不一樣。
一身嶄新體面的衣裳穿在身上,親人全都陪在身邊撐腰,還有弟弟在,他心裡那點卑微和忐忑徹底散了,隻剩下滿滿的自信。
看著大哥乖巧聽話、一臉認真的模樣,陸寒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自家大哥就是太老實,從不爭搶、從不攀比,也正是因為這份憨厚,才會被徐家拿捏。
但今天,有他們一家人在,絕不可能再讓任何人欺負陸建國半分。
麵包車一路平穩疾馳,土路顛簸漸漸變成平整的砂石路,半個鐘頭的功夫,車子順利駛入了青山縣縣城地界。
車子駛入城區主幹道,車速緩緩放慢。
後排的趙秀蘭看著街邊熱鬧的鋪面,微微前傾身子,伸手輕輕拍了拍陸寒的肩膀。
「小寒,找個地方把車停下。」
「咱們雖然備了東西,但來人家家裡結親,怎麼也得再添點禮品,顯得咱們禮數周全,不能空著手顯得太隨意。」
陸寒聞言,笑著輕輕搖頭,語氣從容篤定。
「媽,這事兒您就放心吧,不用再買東西了。」
「禮品我早就提前備齊了,肉、酒、茶、糖果樣樣齊全,都是拿得出手的好東西,禮數絕對到位,一點不會失禮。」
說完,他擡眼看向車內後視鏡,對著陸建國揚聲開口。
「哥,你來副駕坐,給我指路。我沒來過徐嬌家,你熟路。」
「哎!好嘞!」
陸建國立馬應聲。
他坐直身子,目光望向前方熟悉的街道,指著主幹道前方說道。
「小寒,順著這條大路一直往前開,開到前頭的新華書店路口,往右拐彎進紅霞街,徐嬌家就在那條街上。」
「好。」
陸寒應聲,腳下輕踩油門,麵包車順著街道穩穩前行。
按照陸建國的指引,車子穿過縣城主街,拐進紅霞街。
這條街都是老住戶,清一色的青磚老宅院,院牆整齊,門頭古樸,應該是縣裡的老居民區。
沒過片刻,陸建國連忙開口叫停:「到了,就是前面這戶院子!」
陸寒緩緩靠邊停車,引擎聲緩緩停歇。
眾人推開車門,依次下車。
眼前是一扇規整的青磚大院,兩扇紫紅色的實木大門,雖然漆面有些斑駁老舊,透著歲月的痕迹,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院門口是一塊平整的空地坪,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院牆邊立著一棵粗壯的老槐樹,秋冬葉落殆盡,枝椏乾枯舒展,樹下擺著幾塊磨得光滑的青石凳。
此時的石凳上,四五個白髮蒼蒼的老頭老太太正坐著閑聊,瞧見院門口突然停下一輛嶄新的麵包車,全都瞬間來了興緻。
這年頭的小縣城,車子極為少見,尋常人家出門全靠走路、騎車,能開上麵包車的,絕對是有本事、有條件的人家。
一群老人紛紛扶著石凳站起身,佝僂著身子,好奇地朝著陸寒一行人圍了過來。
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看著最年長的老大爺,率先走到麵包車跟前,湊近打量了一圈嶄新的車身,還擡手輕輕敲了敲車漆,眼裡滿是稀罕。
隨即他轉頭看向陸寒,滿臉和善地開口詢問。
「小同志,你們是這院裡誰家的親戚啊?看著眼生得很。」
陸寒待人向來謙和有禮,聞言立刻對著老大爺溫和一笑,態度客氣又穩重。
「大爺您好,我們是來拜訪徐嬌家裡的,不知道有沒有走錯門?」
說話間,他隨手從褲兜裡摸出一包香煙,拆開包裝,十分熟稔地給圍過來的幾位老人挨個遞了一根。
幾位老人連忙伸手接過煙,指尖捏著煙捲,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最先問話的老大爺把煙湊鼻尖聞了聞,笑著點頭回話:「沒走錯沒走錯!這就是徐慶家的院子,徐嬌那丫頭就是他家閨女。」
「你們是徐嬌的對象家裡人吧?我瞅著這位小夥子面熟,之前來過,是不是?」
老大爺說著,目光落在了煥然一新的陸建國身上。
這一看,老人瞬間愣了一下。
不止是他,周圍所有看熱鬧的老頭老太太,目光全都齊刷刷落在陸建國和眾人手裡的禮品上,眼神裡瞬間寫滿了震驚。
之前陸建國來過徐嬌家,都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穿著破舊棉衣,看著樸素又落魄,一看就是鄉下窮小子。
所以老街裡的鄰裡街坊,私底下都議論,說徐嬌找了個農村對象,家裡條件差,配不上正經的縣城姑娘,不少人還私下替徐嬌惋惜,覺得這門親事委屈了徐家閨女。
可今天再一看,完全不一樣了!
眼前的陸建國一身嶄新的滑雪衫配牛仔褲,身形挺拔、乾乾淨淨、精氣神十足,站在那裡斯文又體面,看著比不少城裡小夥還要精神帥氣。
再看陸寒開的嶄新麵包車,氣派十足,絕非尋常鄉下人家能擁有的物件。
最讓人吃驚的,是他們手裡提著的滿滿當當的禮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