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嬌安安靜靜坐在趙秀蘭身邊,小臉還帶著未褪去的緋紅,眉眼溫順,看著格外惹人疼。
趙秀蘭打量著她柔和的眉眼,心裡越看越中意,先前懸著的大半顆心也落了地。
她這輩子最疼的就是大兒子陸建國。
建國老實本分,踏實肯幹,前一段失敗的婚姻磨得他愈發內斂,平日裡話都不多,心裡卻一直盼著能有個安穩的家。
自打看上徐嬌,這小子就心心念念、牽腸掛肚。
如今見徐嬌模樣端莊、性子乖巧,半點沒有嬌縱勢利的樣子,趙秀蘭便打定主意,一定要成全這兩個孩子。
她輕輕拍了拍徐嬌溫熱的手背,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的慈愛。
「嬌嬌,今天我們一家人專程過來,來意你也清楚了。」
「我家建國是個實誠孩子,心眼好、肯吃苦,對你的心意更是實打實的,半點虛的都沒有。」
說到這兒,趙秀蘭微微停頓,看著徐嬌的眼睛,認真問道。
「嬸子今天就跟你說句掏心窩的實話,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不能將就。」
「你跟嬸子坦白說,你心裡對建國到底是怎麼想的?願不願意真心跟他處這門親事?」
屋裡的氣氛瞬間溫柔又鄭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輕輕落在徐嬌身上,沒有逼迫,隻有滿心的期待。
陸建國坐在一旁,整個人瞬間繃緊了身子,雙手悄悄攥成了拳頭,耳根通紅,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他眼神死死盯著徐嬌,眼裡滿是忐忑,生怕從她嘴裡聽到半句拒絕的話。
一旁的趙四鳳端著茶杯,也安靜等著小姑娘的回答。
陸寒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也暗自等著徐嬌的答覆。
被一屋子人注視著,徐嬌本就羞怯的臉頰瞬間紅得通透,一直紅到了脖頸。
她下意識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個不停,手指緊張地絞著身前的衣角,一副手足無措的靦腆模樣。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用細若蚊蚋的軟糯嗓音,輕輕開了口,聲音帶著濃濃的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我……我願意的。」
三個字輕輕落下,陸建國緊繃的身子瞬間一松,眼底瞬間亮起一片光亮,臉上的緊張盡數化作藏不住的狂喜。
趙秀蘭臉上也立刻漾開溫柔的笑意,輕聲追問:「那你再跟嬸子說實話,你介不介意……建國之前有過一段婚事?」
這話是最關鍵的。
這年頭鄉下最看重名聲,二婚是實打實的短闆,不少人家死活都不願意把黃花大閨女嫁給二婚的男人。
這也是陸建國心裡最自卑、最放不下的坎。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徐嬌垂著腦袋,臉頰滾燙,猶豫了片刻,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雖輕,卻格外篤定。
「我不介意的。」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慢慢擡起頭,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身旁一臉緊張的陸建國,字字句句,真誠無比。
「我知道建國哥之前成過家,可我跟他相處這麼久,我清楚他的為人。」
「他老實、厚道、心地好,從來不會耍心眼欺負人,對我更是真心實意。
在我心裡,他比好多清清白白的小夥子都靠譜。」
「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不是那些虛的名頭,所以我一點都不介意他的過去。」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就連一向沉穩的陸寒,眼底都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以為,徐嬌再好,終究是普通姑娘,難免會在意二婚的名頭、在意旁人的閑話,多多少少會有些猶豫。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姑娘心思這麼通透純粹,看人隻看本心,根本不被世俗的條條框框束縛。
徐嬌說完心裡話,臉頰更紅了,再次低下頭,小聲繼續吐露著心底的委屈和無奈。
「其實……我爸對建國哥一直很滿意,他早就鬆口同意我們的婚事了。」
「一直攔著、處處為難建國哥的,是我媽。」
她輕輕咬著下唇,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苦澀。
「我媽心裡早就有了別的盤算,她想把我許配給我舅舅家的一個鄰居表哥。」
「那家人嘴甜會哄人,我媽被吹得滿心歡喜,一門心思逼我嫁過去,死活看不上建國哥,次次都故意為難他。」
這些憋在心裡許久的話,她從來沒跟外人說過。
今天對著和藹可親的趙秀蘭一行人,她終於忍不住全部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小姑娘擡起頭,眼裡帶著一絲倔強,還有孤注一擲的堅定。
「我不喜歡那個表哥,我死都不想嫁給他。」
「我這輩子就認定建國哥了,我不想一輩子被我媽安排、被她操控人生。」
「要是我媽最後死活不肯鬆口,非要棒打鴛鴦……那我、那我就乾脆跟建國哥私奔!」
這句話說得輕柔,卻帶著十足的決絕。
話音落下,堂屋裡徹底安靜了。
陸寒、趙四鳳全都面露動容,心裡滿是唏噓。
誰也沒想到,看著溫順柔弱、嬌嬌小小的徐嬌,骨子裡竟然藏著這麼剛烈的性子。
為了這份真心的婚事,她竟然連私奔的退路都已經想好了。
陸建國怔怔看著心愛的姑娘,心裡又疼又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作一雙通紅的眼眶,滿心都是不想辜負的決心。
趙秀蘭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又執拗的孩子,心裡又是憐惜又是心疼。
她連忙伸出手,輕輕扶住徐嬌單薄的後背,一下下溫柔撫著,語氣滿是慈愛安撫。
「傻孩子,真是個傻孩子。」
「你有這份心,我們全家都記在心裡,也真心感激你看得起我們家建國。」
「但是聽話,千萬別有私奔這種傻念頭。」
「事情遠遠沒到那一步,不用把自己逼到這種絕境。」
她眼神誠懇,句句都是真心勸解。
「你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私奔聽著簡單,可一旦做了,外頭的閑話能把你淹了,往後一輩子都有人戳你脊梁骨,會徹底毀了你的名聲,不值當。」
一旁的趙四鳳也連忙跟著開口附和,溫柔地勸慰道。
「是啊嬌嬌,你這孩子太實誠了,遇事別總往最壞的地方想,也別鑽牛角尖。」
「婚姻大事講究兩家人好好商量,不是隻有私奔這一條路。
你媽那邊思想執拗,我們慢慢溝通、好好說和,沒有解不開的結,這事兒真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隻要好好說通你母親,這門親事就能光明正大、風風光光辦成,何必委屈自己、落人口舌呢?」
兩位長輩溫柔又暖心的勸慰,像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徐嬌心裡積壓許久的委屈和惶恐。
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重擔、對未來的惶恐,還有孤軍奮戰的無助感,在這一刻盡數消散了大半。
這些日子,所有人都逼她妥協、讓她聽從母親的安排,從來沒有人站在她的角度,心疼她的為難和煎熬。
唯獨陸家一家人,真心實意為她著想,護著她、開導她。
溫熱的暖意湧上心頭,徐嬌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抿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小聲哽咽道:「我知道……我懂的嬸子、小姨。」
「可是……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