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被陸寒一番話說開,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總算慢慢收了回去,擡手擦了擦眼角,連連點頭。
絮絮叮囑著路上開車慢一點,一定要注意安全,等建國辦喜事要提前通知自己,她備好紅包等著。
趙秀蘭與趙四鳳又拉著姥姥嘮了幾句貼心話,幾番揮手道別,三人才轉身踏出院子,朝著打穀場的麵包車走去。
離別總歸是繞不開的傷感,姐妹二人出門後,都沒怎麼開口說話,隻有腳下土路被鞋底碾過的細碎聲響。
等一行人走到打穀場,坐上車子發動引擎返程,天色愈發暗沉,原本傍晚淡淡的霞光徹底消失。
整片田野、村落全都籠罩在漆黑的夜色裡,四下連一點燈火都格外稀少。
鄉間小路坑窪崎嶇,兩側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木,視線根本看不清前路。
陸寒擰開車輛大燈,兩道雪亮的光束刺破濃稠的黑暗,穩穩鋪在前方路面,借著燈光,車子慢慢向前行駛。
差不多四十分鐘後,麵包車便停在了自家院門口。
三人依次推門下車,陸寒留下來鎖車,趙秀蘭和趙四鳳率先朝著院門走去。
剛走到門洞邊上,一道黑漆漆的人影靜靜立在門洞當中,一動不動。
兩人毫無防備,冷不丁撞見黑影,心頭猛地一驚,嚇得下意識連連往後退了兩步,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冷汗。
門洞中的人影見狀邁步走了出來,熟悉的嗓音緩緩響起:「秀蘭,你倆一驚一乍的?我就這麼嚇人嗎?」
一聽這聲音,姐妹二人瞬間放下大半的心,來人正是陸老實。
趙秀蘭驚魂未定,擡手使勁拍了拍砰砰直跳的胸口。
幾步走到陸老實跟前,沒好氣地數落起來:
「你這個糟老頭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黑燈瞎火躲在門洞裡頭一動不動,猛地冒出來誰扛得住?
還好是自家門口,這要是換做荒郊墳地,非得把人嚇出毛病不可!」
陸老實自知剛才確實不妥,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搓了搓手趕忙解釋:
「秀蘭,你先別生氣,我可不是故意要嚇你們。」
眼看天色越來越黑,你們遲遲不歸,我放心不下,就出來看看,剛好趕上你們進門,純屬湊巧罷了。」
聽了這番解釋,趙秀蘭心頭的火氣消散大半,擺了擺手懶得繼續計較,肚子餓得咕咕作響,開口催促:
「行了行了,別再說這些沒用的,忙活一天我早就餓壞了,趕緊進屋。」
這時陸寒鎖好車門繞了過來,看著幾人僵持的模樣開口問道:「媽,爸,小姨,剛剛發生啥事了?」
趙秀蘭簡單把方才被黑影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哈哈哈……。」
陸寒聽完忍不住大笑起來,活了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想到老實木訥的老爹,還有這般幽默的一面,屬實難得。
陸老實半點不在意兒子的嘲笑,他轉頭看向趙秀蘭認真發問:「你們咋這麼晚才回來,是路上遇到啥事耽擱了?」
「哪有什麼麻煩,就是咱媽捨不得我們姐妹倆走,拉著我們多說了許久閑話,耽擱了些時辰。
再說了,這季節白晝短,天黑本就早,算不上回來太晚。」趙秀蘭隨口答道。
說完,一行人邁步走進院子,堂屋裡幾個小閨女聽見院中的說話動靜,立馬噔噔噔從屋裡沖了出來。
好幾天沒見到母親,幾個小孩子早就挂念不已。
知夏、知語、知寧一窩蜂撲上來,緊緊抱住趙秀蘭的大腿,小腦袋蹭著褲腿,軟糯的聲音不停嘟囔:
「媽,你怎麼才回家呀,我們天天都想你了。」
小姨家的秀秀年歲稍長一些,性格沉穩文靜,走到趙四鳳身旁,親昵挽住她的胳膊,也不說話。
廚房裡,大姐陸招娣擦著手走了出來,見到歸家的二人,眉眼帶著笑意:「媽,小姨,你們總算回來了,晚飯還沒吃吧?」
趙秀蘭輕輕搖頭:「一路上隻顧趕路,哪裡來得及吃飯,你有沒有做我和你小姨的飯?」
「早就備好啦,就等著你們回來下鍋熱一熱,馬上就能上桌。」陸招娣說完,轉身折返廚房忙活起來。
眾人走進堂屋落座歇腳,一路顛簸,屁股都有些發酸,坐著閑聊打發時間。
片刻功夫,陸招娣和芳芳端著一盤盤菜走進堂屋,還有熱騰騰的米飯。
一家人圍著飯桌坐下動筷吃飯,吃到一半,陸老實主動提起了陸建國的婚事:
「小寒,你白天跟著建國去徐家,婚事談得怎麼樣了?那邊徐家是什麼態度?」
陸寒一拍腦門,差點把正事忘在腦後,放下筷子認真回話:
「爸,徐家那邊全都鬆口了,就等著咱們這邊敲定黃道吉日,兩家長輩碰面把婚事細節敲定下來就行。
吃完飯您趕緊去李爺爺家裡一趟,請他幫忙測算婚嫁吉日,明天一早我陪著您和媽一起再去一趟徐家。
你讓李爺爺把日子定在一個月之後,後天咱們就要動身返回滄州,日子定太近,時間倒不過來。」
陸寒口中的李爺爺,名字叫李寶庫,村裡人人都喊他李半仙。
早些年原本是靠山村的陰陽先生,後來破除封建迷信,明面上他不再做風水行當,平日裡隻種地過日子。
可鄰裡鄉親誰家嫁娶、建房需要挑好日子,私下都會上門拜訪他。
聽完陸寒的安排,陸老實一拍桌子,筷子撞在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臉嗔怪:
「你這臭小子,這麼重要的事,怎麼不早點跟我說一聲?」
陸寒聞言,嘿嘿一笑,解釋道:「爸,我從縣城回來,就直接去姥姥家接人,壓根沒機會回家捎話,現在說清楚,一點都不耽誤事。」
陸老實不再多言,急忙站起身:「你們慢慢吃,我先去李叔家裡,再耽擱一陣子人家就要熄燈睡覺了,大半夜總不能去敲人家門。」
話音落下,陸老實披上外衣,急匆匆的出了門。
老爹出門並沒有影響陸寒吃飯的興緻,白天在徐家隻簡單吃了幾口。
這奔波大半天,他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接連吃了兩碗米飯,就著家常菜吃得格外香甜。
吃飽喝足,陸寒揉了揉發脹的肚子,跟老媽,小姨說了一聲,就獨自回到自己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