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聽著趙建設滿心期待的話語,沒有半點猶豫,當即笑著爽快應下:
「沒問題趙叔!既然您想去看看,那明天一早咱們就出發。」
「我帶您去碼頭看看滄市的海,也瞧瞧我們廠裡出口的第一批外貿摩托。」
話音剛落,一旁乖乖坐著嗑瓜子的趙娜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放下手裡的瓜子皮,湊上前興沖沖開口:
「我也要去!我長這麼大也沒見過大海,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去碼頭!」
小姑娘眉眼彎彎,滿是雀躍期待,一心想著跟著心上人出門轉轉、見見新鮮光景。
可不等陸寒開口應聲,趙建設當即闆起幾分長輩的神色,直接出言拒絕,
「不行。」
他語氣溫和卻態度堅決:「明天我跟小陸是去辦正經事,是正兒八經的工作場合。
你一個小姑娘跟著湊什麼熱鬧?」
「等小陸忙完手頭的事,抽空專門陪我們去遊玩,到時候再去海邊好好逛。」
滿心歡喜被一盆溫水輕輕澆滅,趙娜瞬間垮下小臉,微微嘟起粉嫩的嘴唇。
她拉著趙建設的胳膊輕輕搖晃撒嬌:「不嘛,我就要去!我又不耽誤你們工作,我就在旁邊看看還不行嗎?」
看著小姑娘一臉執拗的模樣,陸寒心頭一軟,連忙溫柔出聲安撫。
「娜娜聽話,為難趙叔了。」
「現在海邊一點都不好玩,海風又大又涼,吹久了容易著涼感冒。
而且這個時節有大潮,退潮之後隻剩一片爛泥灘,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髒兮兮的根本沒法玩。」
他耐心細緻地輕聲解釋,語氣溫柔又寵溺:「再等等,等到初春回暖,天氣暖和了,我專門帶你去海邊趕海。
到時候潮水退得乾淨,沙灘平整,能撿貝殼、挖小螃蟹,又熱鬧又好玩,咱們好好玩一整天,好不好?」
聽著陸寒溫柔細緻的許諾,想象著日後趕海遊玩的光景,這才打消了明天跟著去碼頭的念頭。
隨後,屋內眾人又開始說說笑笑,閑談許久,直到夜色漸深,兩家人這才收拾碗筷,各自歇息安睡。
一路奔波勞累,再加上晚上吃飽喝足、身心放鬆,陸寒沾床之後便沉沉睡去,連日積攢的疲憊盡數翻湧上來,睡得格外沉熟。
一夜無夢,天光悄悄破曉,窗外天光大亮。
床頭的對講機突然「滋滋啦啦」響起一陣急促的電流聲響,瞬間劃破了屋內的靜謐,硬生生將熟睡的陸寒從夢中拽醒。
「小陸!小陸你聽見沒有!你怎麼還沒來廠裡?」
對講機裡,陳衛民的聲音滿是焦灼急迫,語速飛快,透著止不住的慌亂,
「這都快上午十點了!外貿部、機械局的人全部到齊,就差你一個人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迷迷糊糊的陸寒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徹底清醒。
他心頭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擡手快速抓過床頭的手錶低頭一看。
錶盤指針清清楚楚指向九點五十分,果真臨近十點!
陸寒擡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滿臉懊惱自責。
昨天又是趕路回鄉,又是接待老丈人一家,身心太過疲憊,夜裡睡得太沉,竟然直接睡過了頭,誤了正事!
他不敢耽擱,立刻抓過對講機貼在唇邊,語速急促卻沉穩:
「陳廠長,抱歉抱歉,昨晚喝了點,睡過頭了!我馬上出發,半小時之內絕對到,您先幫我穩住他們!」
匆匆說完,陸寒掛斷對講,飛速翻身下床,穿衣、洗漱,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
片刻功夫收拾妥當,他快步衝出卧房,踏入院中。
清晨的涼風撲面而來,院子裡陽光和煦,乾乾淨淨的青石闆路曬得暖融融的。
趙秀蘭正好端著碗筷從堂屋走出來,見他行色匆匆、滿臉急切,連忙開口問道:
「小寒,怎麼起得這麼急?慌慌張張的出什麼事了?」
陸寒一邊快速擦著臉,一邊略帶無奈地問道:
「媽,今天廠裡有重要事,您今早怎麼沒喊我一聲?我直接睡過頭,都遲到了!」
趙秀蘭聞言頓時一愣,隨即滿臉愧疚地皺起眉頭,
「哎呀!媽看你前幾天一直在鄉下來回奔波,回來又忙前忙後,就想著讓你好好睡個懶覺,特意沒喊你起床!」
「怎麼這麼不巧?是廠裡有急事耽誤不得嗎?早飯我給你溫在鍋裡了,趕緊去盛一碗吃了再走!」
「來不及了媽!」
陸寒擺了擺手,根本無暇吃飯,擡眼看向堂屋方向,快速問道:「趙叔起來了嗎?」
「早起來了!」
趙秀蘭擡手指了指屋內,「你爸正陪著老趙同志在屋裡喝茶閑談呢。
我們早就吃過早飯了,就差你沒吃。」
陸寒顧不得多說,大步邁開快步衝進堂屋,一把掀開門口門簾。
果然見陸老實和趙建設正坐在桌邊,端著搪瓷茶杯慢悠悠喝茶閑談,氣氛閑適安逸。
「趙叔!」
陸寒出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咱們得立刻出發了!廠裡外貿的人全部到齊,已經在催我了,再晚就要耽誤正事!」
趙建設聞言,當即放下手中茶杯,神色從容沉穩,微微頷首起身。
「好,那咱們馬上走。」
他轉頭看向陸老實,笑著道別:「陸老哥,你先慢慢喝,我跟著小陸去廠裡轉轉。」
陸老實連忙起身擺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緊!路上注意安全!」
翁婿二人不再耽擱,擡腳快步朝著院外走去。
兩人剛踏出院門門檻,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秀蘭手裡攥著兩個熱騰騰的白面饅頭,快步追了出來,一把攔住兩人,把饅頭往陸寒手裡塞。
「你這孩子,早飯一口不吃,身子哪裡扛得住!快拿著,路上坐車慢慢吃,別餓壞了肚子!」
陸寒看著母親滿眼的心疼擔憂,心頭一暖,卻還是輕輕擡手推辭。
「媽不用了,我昨晚晚飯吃得足,現在一點都不餓。
等我到了廠裡,直接去食堂墊兩口就行,您快拿回去吧。」
說完,不等趙秀蘭再多勸說,陸寒便和趙建設快步走到老上海轎車旁,拉開車門落座。
依舊是陸寒負責開車,他熟練點火、掛擋、起步,車子穩穩駛出小巷,朝著摩托車廠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剛剛駛出居民區小巷,開上主街道,包裡的對講機再次滋滋作響,急促的聲音再度傳來。
陳衛民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小陸!你現在到哪了?還有多長時間能到廠裡?」
「他們已經等了你半個多小時,耐心都耗光了,剛剛已經放話,你要是再不到,他們直接帶人返程,不等了!」
陸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沉穩安撫:「陳廠長您放心,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您再幫我穩住幾分鐘!」
話音剛落,對講機聽筒裡驟然響起一道陌生、傲慢又帶著幾分訓斥的中年男聲,語氣冰冷倨傲,滿是居高臨下的官腔。
「年輕人做事一點規矩都沒有!一點時間觀念都不講!省裡公事繁忙,我們這麼多人等你一個,架子倒是不小!」
「我勸你最好快點趕過來,我們的時間,可不是任由你隨意浪費的!」
這話帶著濃濃的打壓與輕視,盛氣淩人,傲慢至極。
陸寒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心底瞬間竄起一股無名火氣。
不過是區區省裡一個普通辦事幹部,不過是等候片刻,便這般端架子、擺官威!
餘光瞥見身旁副駕端坐著的趙建設,陸寒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意,硬生生忍住了懟回去的衝動。
有老丈人在場,不能失了分寸,也不能落了浮躁莽撞的印象。
可他忍得住,坐在一旁的趙建設卻聽得一清二楚。
全程沉默靜坐的他,臉色已然悄然沉了幾分。
他久居京市官場,身居高位,見慣了各路幹部作風,最是反感這種仗著手裡一點權力、就肆意擺譜、居高臨下拿捏人的傲慢做派。
對方這番咄咄逼人的訓斥,讓他心裡也隱隱生出幾分慍怒。
隻不過他閱歷深沉、城府穩重,面上不動聲色,全程沉默靜坐,眼底卻已然帶上了淡淡的冷意。
陸寒顧不上多想,腳下輕輕給油,車速再次提升。
二十分鐘後,老上海轎車穩穩停靠在滄市摩托車廠大門口。
廠門口此刻氣氛緊繃,氣氛格外嚴肅。
五六名身著挺括中山裝、神態端正嚴肅的幹部筆直站在門口,眉眼間帶著不耐與沉鬱,想來便是外貿部、機械局的人員。
廠長陳衛民陪在一旁,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賠笑,不停低聲解釋、連連緻歉,姿態放得極低,神情滿是窘迫焦灼。
汽車停穩熄火,陸寒和趙建國推門下車。
趙建設從容邁步下車,身姿挺拔、氣度沉穩,周身自然而然透著一股身居上位的凜然氣場。
正忙著賠笑解釋的陳衛民聞聲轉頭,剛要上前迎接陸寒,視線落在趙建設身上的瞬間,腳步驟然一頓,整個人當場愣住。
他上下打量著氣度不凡、氣場沉穩的趙建設,眼神裡滿是疑惑錯愕,連忙轉頭看向陸寒,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
「小陸,這位、這位同志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