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順著她的問話,從容開口。
「暫時一共做了一百個,款式各不相同,大小也有區分。」
「小一點的巴掌大玩偶、小動物布偶,定價一塊錢一個;尺寸大些、做工更精細,帶衣裳造型的布娃娃,最高五塊封頂。
中間還有三塊、四塊的檔位,按尺寸和做工分開算價。」
譚紅聞言,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眼神越發明亮。
物價擺在這兒,一塊到五塊的定價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貴,供銷社那邊應該好賣。
小孩子就喜歡這些軟乎乎的小玩意兒,不愁銷路。
「一百個數量足夠先試水了,這個定價也合理。」
她捏了捏手裡的兔子布偶,接著說道。
「用廠裡名義掛靠供貨,完全沒問題,賬目我單獨給你分開記。」
「回頭我就讓人去跟供銷社的負責人對接,拿幾個樣品過去給他們看。
隻要對方看中,這批貨就能直接上架走貨。」
陸寒點點頭,早就算計好了其中關鍵。
「那就麻煩譚廠長了。我也隻是在廠裡掛靠名頭,額外費用都由我來負責,廠裡不用擔一點風險。」
「後續賣得好,我再持續供貨,廠裡從中抽一點辛苦費,算是雙贏。」
譚紅立馬會意,笑著應下。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正好廠裡邊角廢料堆積不少,長期這麼做,既能消耗廢料,又能多一筆額外收入,對廠子也是好事。」
說到這兒,她忽然想起辦公室裡還癱著個周磊,眉頭瞬間皺起。
「對了,周磊還在辦公室裡頭待著,還有他那位主任爹……這事真能穩妥解決?」
提起周家父子,陸寒眼底的溫和瞬間褪去,覆上一層冷淡。
「放心,翻不了天。」
商量好合作事宜,二人並肩折返辦公室。
剛推門進去,就看見周磊不知什麼時候爬了起來,正大剌剌抱著胳膊坐在靠背椅上,臉色陰沉,一副等著找人算賬的模樣。
陸寒眼神一冷,二話不說上前擡腳就踹。
咚的一聲悶響,椅子受力一晃,周磊直接被狠狠踹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哎呦呦!疼死我了!」
周磊蜷縮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連連慘叫。
陸寒面色漠然,語氣帶著幾分戾氣,冷聲呵斥。
「誰特麼讓你坐椅子上的?乖乖躺地上安分等著不行嗎?」
周磊又氣又怕,強撐著爬了半截,咬牙怒懟。
「陸寒,你不要太過分!你給我等著,一會我爸來了,定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有你好看的!」
「切。」
陸寒嗤笑一聲,滿眼鄙夷地斜睨著他,壓根沒將這番威脅放在眼裡。
「真以為這滄市地界,就你爹一人說了算?區區一個計委主任,還拿捏不了我。」
譚紅站一旁靜靜看著,沒有出言阻攔,心裡清楚,這周磊不敲打狠一點,根本不長記性。
辦公室裡的氣氛緊繃壓抑,沒等多久,走廊裡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看著約莫五十多歲,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中山裝,布料老舊卻打理得乾乾淨淨,頭頂頭髮稀疏,禿了大半,看著樸素又低調。
單看外表,半點沒有仗勢欺人的跋扈模樣,反倒像個勤懇本分的基層幹部,絲毫看不出半點違法亂紀的做派。
他進門第一時間,目光就落在了癱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周磊身上,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恨鐵不成鋼的慍怒,隨即又快速壓了下去。
「爸!你可算來了!」
周磊一見靠山到場,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桿立馬硬了起來,伸手指著陸寒,嘶吼告狀。
「爸,快讓人把他抓起來!這個土包子竟然敢動手打人,無故欺負我,你一定要為我做主!」
周洪山面色沉凝,全程無視兒子歇斯底裡的叫囂,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周磊。
周洪山目光沉沉落在陸寒身上,收斂了所有架子,姿態放得極低。
他先是對著譚紅微微頷首,又轉向陸寒,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歉意。
「譚廠長,這位同志,實在對不住。」
「都怪我教子無方,養出這麼個頑劣混賬東西,跑到廠裡胡攪蠻纏,打擾你們辦公,還惹出這麼多事端,是我的過錯。」
他掃了眼地上憤憤不平的周磊,眼底滿是失望。
「犬子行事荒唐、蠻橫無理,還請二位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一個糊塗年輕人一般見識。」
緊接著,他緩緩開口解釋。
「兩位,說實話,讓周磊來制衣廠謀副廠長的位置,我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都是孩子他舅舅在一旁攛掇慫恿,私下打著我的名頭亂來,想借著我的職權鑽空子撈好處,我也是剛剛才知曉。」
「我一向安分守己,恪守幹部本分,絕不可能以權謀私,更不會縱容子女強佔崗位、欺壓旁人,這事屬實和我無關。」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道了歉,又順勢摘清了自己,把所有過錯都推給了親戚和不爭氣的兒子。
地上的周磊聞言瞬間愣住,滿臉不敢置信,沒想到親爹一來先認錯、再甩鍋,半點不護著他。
就在周洪山話音剛落的瞬間,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沉穩的腳步聲。
下一秒,辦公室房門被人直接推開,王海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他面色嚴肅,眉眼間帶著幾分肅冷,一進門目光就快速掃過屋內幾人,最後定格在周洪山身上。
王海指著周洪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好你個周洪山,誰讓你來制衣廠的?以前我還真沒看出來,以為你真是個一心為民的好人,整日裡把為群眾辦事掛在嘴邊,裝得倒是像模像樣!」
周洪山被他指著鼻子怒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躲閃著不敢與王海對視。
強裝鎮定地開口:「王主任,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來制衣廠,是來給譚廠長道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