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紅聞言,深深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煩躁,轉身走到辦公桌旁,順手整理著桌上的文件,緩緩道出緣由。
「這人叫周磊,是革委會計劃委員會主任的獨生子。
平日裡遊手好閒,不學無術,仗著他爹的權勢在鎮上橫行霸道慣了。」
「最近咱們制衣廠在你的幫襯下,效益越來越好,訂單接了一大堆。
再加上之前廠裡的副廠長,被你送去了大西北勞動改造,位置一直空著,這個缺早就被不少人盯上了。」
「周家就是看中了這個位置,想把周磊塞進來當副廠長,說是來廠裡幫忙管理,其實就是想來白拿工資、撈好處。」
譚紅說到這裡,語氣裡滿是憋屈。
「我剛才就是在跟他周旋,一直找借口推脫,可他仗著他爹的權勢,步步緊逼,非要我今天就鬆口答應,我正愁沒辦法拒絕,你就來了。」
陸寒聽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擡腳,不輕不重朝著地上的周磊踹了一下,直接把人踢到了辦公室牆角,懶得再看一眼。
隨後他徑直拉過辦公室裡一把椅子,在辦公桌旁大大咧咧坐下。
彷彿剛才動手打人的根本不是他,絲毫沒把周家的權勢放在眼裡。
「想靠關係走後門,來咱們廠混副廠長的位置,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陸寒擡眼看向譚紅,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譚廠長,你不用怕,這事我來解決。」
說著他就從挎包裡掏出對講機,粗糙的手指擰了擰調頻器,精準調到對應頻道,毫不猶豫按下對講鍵。
「喂,王叔,在忙啥呢?」
剛鬆開按鍵,對講機裡立刻傳來王海洪亮又帶著幾分詫異的聲音,信號清晰無比。
「臭小子,你不是去京市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陸寒指尖抵著對講機,眼神冷冽,語氣卻依舊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事情辦完就回來了,先不說這個了,我有重大事件要向您彙報,事關革委會幹部的作風紀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角已經蘇醒,卻還在裝暈的周磊,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透過對講機傳向對面。
「王叔,我要實名舉報你們革委會計劃委員會周主任!
他身為公職人員,以權謀私,縱容自家獨子周磊在市裡為非作歹,無法無天!」
「周磊平日裡遊手好閒、不學無術,仗著他爹的權勢欺壓百姓,搶佔百姓財物,騷擾市裡民眾!」
「如今更是明目張膽,靠著他爹的職務便利,妄圖強行安插進國營制衣廠當副廠長。
不想幹活隻想白拿薪水、侵吞廠內利益,還上門逼迫廠長妥協。」
「言語囂張、態度蠻橫,完全不把廠裡規矩、國家制度放在眼裡!」
「周主任身為領導幹部,不僅不加以管教,反倒縱容兒子胡作非為。
更是利用手中職權為自家兒子謀取私利,全然不顧百姓利益、不顧工廠發展,他就是徹頭徹尾的壞分子!」
「身為公職幹部,竟這般徇私枉法、縱容劣子,實在是可惡至極。
手握公權不為百姓辦事,反倒拿來給自己兒子謀私利、撐靠山,哪有半點為官的底線與規矩?」
「這般是非不分的幹部,若是再不嚴加查辦、及時整治,遲早要禍亂一方,釀成更大的禍患。
懇請王叔一定要嚴查此事,給我們制衣廠、給市民一個公道!」
陸寒語氣淩厲,條理分明,一樁樁一件件,全扣在了周家父子頭上。
一旁的譚紅聽得心裡一清二楚,他這分明是憑空安罪、顛倒黑白,一時間滿臉震驚,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牆角的周磊臉色慘白鐵青,又氣又怕,急忙開口辯解,
「你、你純屬胡說八道!這些壞事我根本就沒做過!」
陸寒漫不經心地斜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壞笑,
「我知道你沒做過。」
周磊一愣,怒火攻心,
「你明明知道我沒有,為什麼還要亂污衊我?」
陸寒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不為什麼,我就喜歡胡說,你能奈我何?」
周磊面目猙獰,死死盯著陸寒,恨不得當場將他生吞活剝。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王海疑惑的聲音,
「小陸,到底出什麼事了?周主任怎麼得罪你了,你一上來就安了這麼多大罪名?」
陸寒毫不拖沓,直接按下對講鍵,
「王叔,您儘管去查。
要是查不出問題,晚上我親自上門徹查。
順便轉告周主任,讓他趕緊來制衣廠,領走他的寶貝兒子。」
說完,他收好對講機塞回挎包,轉頭看向譚紅,
「譚廠長,跟我出去看些東西,我跟你商量個事。」
譚紅性子爽快,沒有多問緣由,當即跟著陸寒走出辦公室。
兩人走到摩托車旁,譚紅一眼就看到車上滿滿一車布偶,瞬間眼前一亮。
她上前解開捆綁的繩子,隨手拿起一隻小兔子布偶,反覆翻看打量許久,才擡頭看向陸寒。
「這就是你上次帶走的碎布頭,做出來的?」
陸寒坦然點頭,沒有絲毫隱瞞,
「沒錯,全是廠裡剩下的邊角碎布、布屑拼接做成的,你覺得怎麼樣?」
譚紅挨個翻看其餘布偶,臉上滿是驚喜,
「太好了!這不就是變廢為寶嗎?咱們工廠要不要也批量生產這樣的布偶……」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寒擡手打斷。
「停停停。」
「譚廠長,布偶這塊你先別惦記。咱們廠子主業還是做服裝,暫時不要分散精力拓展其他業務。
等日後服裝訂單徹底穩定下來,咱們再商量擴產新項目。」
譚紅恍然大悟,輕輕點頭,也明白自己有些心急貪心了。
「那你拉這麼多布偶過來,打算怎麼處理?」
陸寒淡淡一笑,「自然是談合作做生意。
你也知道,眼下私人不允許私自經商買賣,我打算掛靠咱們工廠名義,把這批布偶統一供貨給供銷社。」
譚紅聞言想了想,這也不算什麼違規的事,就滿口答應了下來。
行,這事好辦,我答應了,隻不過你現在手裡有多少布偶?定價多少?

